市长办公室的门关上。
周学兵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
周正军！
今天这场协调会，根本不是协调。
是站队，是敲打，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他周学兵一个耳光。
他拿起桌上电话，拨了个号码。
“让财政局的孙恩宇，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孙恩宇敲响了市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孙恩宇推开门。
“市长，您找我。”
周学兵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过了一分钟，周学兵才转过身。
“恩宇同志，来了，坐。”
“哎，好，谢谢市长。”
孙恩宇忙坐下。
周学兵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恩宇同志，在财政局长的位置上，干了多久了？”
周学兵随意地问道。
“回市长，快五年了。”
孙恩宇回答。
“五年了，不容易啊。”
周学兵感叹一声。
“咱们江州的财政状况，没人比你更清楚。家底薄，花钱的地方又多，你这个财神爷，不好当啊。”
孙恩宇忙道。
“这都是市长您领导有方，我们财政局只是做好服务工作。”
“服务工作？”
周学兵笑了笑。
“服务工作也要讲原则，讲规矩嘛。我们是政府，不是开善堂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都要对得起全市人民的信任，对不对？”
孙恩宇不动声色。
“市长说的是，我们一直都是严格按照财经纪律办事的。”
周学兵身体微微前倾。
“协调会上的事，你怎么看？”
孙恩宇头皮一阵发麻。
这叫他怎么看？他能怎么看？
“市长，我……我愚钝。周书记的指示，我们肯定是要坚决执行的。”
“执行，当然要执行。”
“但是，怎么执行，是有讲究的！五千万，不是五百块！说拨就拨？我们财政的审批流程呢？专项资金的使用监督条例呢？这些都是白纸黑字的规定，是不是说废就废了？”
“市长，这……这是周书记亲自拍板的，会上也是有会议纪要的……”
“会议纪要能代替财政制度？”
周学兵冷哼一声。
“恩宇同志，你是个老财政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程序，有时候比结果更重要！今天可以为了一个智慧城市项目破坏程序，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别的项目也开这个口子？到时候，财政的口子一开，还堵得住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我担得起吗？”
“可是，书记那边定了时间，今天下午下班前……”
孙恩宇声音越来越小。
“下班前？”
周学兵端起自己的茶杯。
“恩宇同志，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这么大一笔资金，财务的同志们审单据、走流程，总需要时间吧？万一哪个数据对不上，哪个章没盖对，打回去重新弄，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流程吗？”
周学兵没有明说让他卡着不办。
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孙恩宇的后背被冷汗湿透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要是真按周学兵说的办，下午周正军的电话打过来，他怎么交代？
说市长不让拨？他敢吗？
他要是不按周学兵说的办，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以后他在政府系统里还怎么混？
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他这个局长干不下去。
“市长，我明白了。我们一定……一定严格按照财务流程，把好每一道关。”
周学兵嘴角微微上翘。
压力已经给到位了。
孙恩宇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但只要让他清楚地意识到风险，他自己就会去权衡。
“嗯，这就对了。”
周学兵点点头。
“恩宇同志，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要为市里守好这扇门，不能让任何人，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就把我们江州的老底子都给败光了。”
“去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
……
曲元明刚刚送走前来汇报工作的信访办主任刘芳。
他拿起桌上的日程表，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离周书记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三个小时。
他叫来了秘书孟凡。
“小孟，你跟我去一趟财政局。”
孟凡有些意外。
“市长，您亲自去？”
“对。”
曲元明点点头。
“我去协调一下工作。智慧城市项目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作为项目牵头方，要主动服务，不能给兄弟单位添麻烦嘛。”
孟凡明白了曲元明的用意。
与其在办公室里干等着，被动地等对方出招。
不如直接杀到对方的阵地上，当着你的面，看你怎么出招！
高明！实在是高明！
“好的市长，我马上去备车。”
……
孙恩宇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市长的意思，是让他拖。
用流程，用规定，光明正大地拖。
理由都是现成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书记那边……
孙恩宇只要一想到周正军那张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局长，市政府的曲副市长来了，说要跟您协调一下智慧城市项目资金拨付的事情。”
副局长在门口探进头来。
什么？！
孙恩宇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曲元明？他怎么来了？他来干什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这比曹操还快！
“快……快请！”
他迎了出去。
“哎呀，曲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就行了嘛，我过去汇报！”
孙恩宇伸出双手。
曲元明和他握了握手。
“孙局长客气了。项目刚启动，千头万绪，我这个负责人，理应多跑跑腿。主要是怕因为我们项目组这边手续不全，耽误了局里的工作，所以特地带秘书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孙恩宇把曲元明和孟凡请进办公室，亲自泡了茶。
“曲市长，您太客气了。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程，我们财政局肯定是全力支持的。”
“只是……您也知道，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审批、复核、划转，都需要时间。我们财务的同志正在加紧办理，保证……保证在下班前，一定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