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新浑身都在发抖。
周学兵坐回椅子上。
“赵立新,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赵立新嘴唇哆嗦着。
“市……市长,从……从您在区里当主任的时候,我就……”
“十年了。”
周学兵打断了他。
“十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也该磨出点样子了。可你呢?”
“你还是这副德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让你去铺路,是让你用脑子去铺,不是让你撅着屁股把脸凑上去让人打!”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曲元明看不出来?他一个从乡镇一步步爬上来的角色,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这种段位,在他面前,跟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赵立新面如死灰。
“你今天犯的错,不止是程序问题,不止是吃相难看的问题。”
“你最大的错误,是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把手伸进灾后重建这个盘子里的完美借口!”
“他现在是副总指挥,名正言顺!他现在要公开透明,占据了道德高地!他现在要审查企业资质,握住了所有人的命脉!”
“你送了他一把刀,还亲手把刀柄递到了他手上!”
周学兵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让我怎么帮你?拿什么帮你?帮你去跟市委解释,说我周学兵的人,就是这么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吗?!”
赵立新跪了下来。
“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当牛做马……”
“机会?”
周学兵冷笑一声。
“我给你的机会还少吗?住建局长的位置,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赵立新噤声。
周学兵走到他面前。
“书面检查,好好写。把你自己的问题,给我写清楚,写深刻。不要提任何人,不要耍任何小聪明。”
“至于那几家企业,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纪委和审计局解释。这段时间,你和他们,不要有任何接触。”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赵立新颤声回答。
“滚出去。”
周学兵转过身。
“记住,从今天起,管好你自己的嘴,管好你自己的手。再敢自作聪明,就不是一份检查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赵立新爬起来,出了市长办公室。
……
曲元明的办公室里。
孟凡汇报。
“市长,太解气了!您是没看到赵立新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还有那几个老板,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全蔫了!”
他给曲元明续上热茶。
“会议纪要我已经让办公室那边整理好了,按照您的吩咐,用加急件的形式,发给了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套班子的所有领导。电子版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在市政府的官方网站上进行公示!”
曲元明端起茶杯。
今天这一仗,看似赢了。
但他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学兵绝不是赵立新那种草包。
“市长,您在想什么?”
孟凡提醒道。
“市长,我们今天这么不给周市长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您……要多加小心。”
孟凡也知道,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正面硬刚。
今天的做法,爽是爽了,但后患无穷。
曲元明看着孟凡。
“小心是肯定的。不过,我们不能总是被动防守。”
“你觉得,周学兵会从哪里开始反击?”
孟凡愣了一下。
“您现在分管城管、信访和智慧城市,这三块都是硬骨头,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他可能会在这上面做文章,给您下绊子,让您出丑。”
“比如,故意煽动一些人去信访办闹事,或者是在城管执法中制造一些冲突,再通过媒体曝光,把舆论压力都引到您身上。”
曲元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些都是他可能用的手段。”
“但这些,都只是骚扰,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周学兵如果只有这点格局,他也坐不稳市长的位置。”
孟凡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您的意思是……”
“他会从我们最得意的地方下手。”
曲元明说道。
“灾后重建。”
孟凡心中一凛。
没错,今天他们借着灾后重建项目,给了周学兵一个下马威,夺取了话语权。
那么,周学兵最想夺回去的,也必然是这个项目的主导权。
“可是……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副总指挥,会议纪要也发了,还要进行公示,他怎么下手?”孟凡有些不解。
“正因为名正言顺,所以他才要让它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曲元明看着孟凡。
“他会想办法证明,我,曲元明,没有能力,或者没有资格来领导这个项目。”
“他会等待,等待我们犯错。或者,主动为我们创造一个犯错的机会。”
孟凡听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两件事。”
曲元明伸出两根手指。
“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做得滴水不漏。”
“灾后重建的工作,你亲自去跟进。从受灾群众的安置,到过渡板房的搭建,再到后续重建规划的初步方案征集,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有明确的记录和反馈。”
“尤其是资金和物资,每一分钱,每一件东西的去向,都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们要建立一本谁也挑不出错的铁账!”
“是!我明白了!”
孟凡点头。
“主动出击。”
“与其等着他来找我们的麻烦,不如我们先把他埋下的雷,一颗一颗地找出来。”
“你找个绝对可靠的人,去查一查今天到场的那几家建筑公司。”
“不要只查他们现在的资质和财务状况,我要他们过去五年,所有在江州市承接过的项目记录,尤其是住建局和规划局经手的项目。”
“我要知道,这些项目的中标过程是怎样的,项目款的拨付流程,有没有延期,有没有追加预算,验收报告是谁签字的。”
“赵立新在住建局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我不信他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既然他把碗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那我们就顺着这只碗,看看后面牵着多少根线,这些线,又都连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