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万？”
曲元明眼皮一抬。
“对，八百万！”
孟凡加重了语气。
“我专门去查了市政几个重大项目的记录。咱们市里那座跨江大桥，从设计到施工，请了国内外十几个顶尖专家组成的顾问团，前前后后忙了两年，所有专家的总费用加起来，才五百万！南湾村那个小小的隧道，何德何能，能烧掉八百万的专家费？”
曲元明拿起那份文件。
“我让人查了这家公司。”
孟凡补充。
“一个皮包公司。注册地址是假的，法人代表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三年前就老年痴呆了。这八百万打过去不到三天，就分成了几十笔，流向了全国各地的私人账户。”
“接着说。”
曲元明的眼神愈发冰冷。
“就是钱有为和南州建设的罗振华。”
孟凡又递上一沓凭证复印件。
“周主任找到的原始凭证上，有好几笔大额的工程材料预付款，收款方都不是南州建设的对公账户，而是几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建材公司。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股人，顺着藤摸上去，最后都指向了一个人，钱有为的小舅子。”
“罗振华用项目款，给钱有为的小舅子送钱。这笔钱转了一圈，就变成了合法的商业往来。”
“手法很老套，但也很有效。”
曲元明评价。
“他们为什么要停工？”
孟凡一愣。
“报告里说，是专家在勘探中发现了地下暗河，地质结构不稳定，有巨大的安全隐患，所以才紧急叫停。”
“地下暗河？”
曲元明笑了。
“一个能让项目停摆一年的巨大安全隐患，需要花八百万，请一个皮包公司来发现？”
是啊！
如果真的有暗河，那应该是勘探队最先发现。
有详细的地质雷达报告，有钻探取样数据。
“所以，南湾村隧道下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暗河！”
孟凡激动地说道。
“不，或许有，或许没有，这不重要。”
曲元明摇摇头。
“重要的是，发现暗河这件事，是他们花八百万买来的一个借口。一个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把项目停掉的借口。”
“为什么？”
孟凡的脑子运转。
“项目已经投入了那么多钱，停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除非……”
“除非，那些钱他们都......”
曲元明点点头。
“他们给我看的，是项目的皮。完美的立项报告，完美的专家论证，完美的停工理由。他们想让我相信，这只是一个运气不好，遇到了地质问题的普通项目。”
“而你查到的这些，是项目的肉。贪婪的资金黑洞，肮脏的权钱交易。这是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肥肉。”
“但是，皮和肉，都是为了包裹里面的骨头。这根骨头，才是他们真正害怕被我看到的东西。为了藏住它，他们不惜血本，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那……市长，我们现在……”
“声东击西，他们玩得不错。”
曲元明说道。
“既然他们这么卖力地表演，我们总得去当个合格的观众。”
“小孟，去联系一下省地质大学的张承德教授，就说我说的，请他带上他最好的学生和最先进的设备，跟我出现场。”
“什么时候？”
“现在就联系，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可是市长，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孟凡有些担忧。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曲元明站起身。
“钱有为他们现在一定以为把我稳住了，正忙着庆祝呢。我们明天突然带着真正的专家杀过去，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不是说有暗河吗？”
“很好，那我就亲自下到洞里去看看，他们这条八百万的暗河，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
轿车和依维柯工程车，朝着南湾村的方向开去。
“市长，我们这样直接杀过去，钱有为那边……”
孟凡还是有些不放心。
曲元明睁开眼。
“他会来的。”
“他不但会来，还会带着人来，气势汹汹地来。”
孟凡明白了。
钱有为如果心虚，就绝不可能放任他们在这里自由勘探。
南湾村隧道工程现场。
张承德一下车就戴上安全帽，带着两个研究生。
“小王，地质雷达准备！”
“小李，带上激光测距仪和光谱分析仪，我们先进洞口看看岩层样本。”
曲元明和孟凡站在一旁。
“市长，他们很专业。”
孟凡低声说。
曲元明点点头。
张承德带着学生在隧道口附近取了几个岩石样本。
他走了回来，眉头微微皱着。
“曲市长，有点奇怪。”
“您说。”
“从洞口这些表层岩石结构来看，非常稳定。这种花岗岩结构，就算有地下水渗透，形成溶洞的可能性也极小，更别说大规模的地下暗河了。”
“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内部情况还需要仪器进一步探测。”
曲元明心中了然。
“那就辛苦张教授了，务必给我们一个最准确的结论。”
“这是自然。”
张承德点点头。
“小王，把移动探地雷达推进去，我们从洞口开始，每十米做一次深度扫描，数据实时传回来！”
远处传来了汽车鸣笛声。
三辆奥迪车冲到工地入口停下。
市住建局局长钱有为跳了下来。
“哎哟，曲市长！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的天哪！”
“这里太危险了！随时都可能塌方的！您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们怎么跟市委市政府交代！”
曲元明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钱局长，消息够灵通的。”
钱有为的表情僵了一下。
“市长您说的哪里话！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吗？您带着专家来我们南湾村项目现场，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做准备啊！安全措施！安保人员！什么都没到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就是因为不放心这里的安全问题，才特意请了省里最权威的专家，张承德教授，来给我们做个彻底的检查。”
曲元明将身后的张教授介绍给钱有为。
“钱局长，你应该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