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空间狭小,根本容不下麋鹿的身躯,众人只好合力将熟睡的巴布·呦呦抬到甲板上,又从船舱里抱来厚实的毛毯铺在地上,再给他盖上一层薄毯,让他暂且将就着睡下。
巴布·呦呦这一觉足足睡了五个小时,等他悠悠转醒时,夕阳正斜斜地洒在甲板上,暖橙色的光裹着咸湿的海风。
他眨了眨眼,先是瞥见身下柔软的毛毯,又摸到身上盖着的薄毯,瞬间惊醒,猛地站起身恢复人形,神色满是惊愕和后怕!
他竟然在一群人类冒险者的船只上,毫无防备地睡了这么久!若是这些人在他熟睡时心生歹意,虽然对方未必能将他杀死,但想要趁机重伤他也并非没有可能。
此时,尤嘉礼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醒了?头还晕着吧,喝点蜂蜜水醒醒酒。”
他看着递来水杯的尤嘉礼,神色愈发复杂。
他沉默着接过水,仰头将杯中蜂蜜水喝得干干净净。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船舱里还有空闲的房间。”尤嘉礼收回空杯,语气依旧温和。
巴布·呦呦摇了摇头,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圣诞衣衫,拒绝:“不了,天色不早了,我真的该走了!”
得知他要启程,尤嘉礼转身从船舱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布包,递到巴布·呦呦面前:“这是船长交代要给你的,里面有我做的黄油曲奇、手指饼干,还有些樱桃和香蕉。”
巴布·呦呦愣了愣,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布包,脸颊微微发烫。
他这辈子从没经历过在别人船上连吃带拿的待遇,饶是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布包里隐隐传来的黄油香,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巴布·呦呦随后来到甲板上,快步走到凌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与之前相似、泛着淡淡金光的哨子,郑重地递了过去:“这个哨子,按我们巴布家族的规矩,我一生只能给出去一次……”
“但这次,我决定破坏一次规矩。”
他语气严肃,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不过下次再召唤我,记得备上足够多的蜂蜜布丁,少一口都不行,还得是……”
说着,巴布·呦呦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尤嘉礼,语气笃定:“……他亲手做的!”
凌初让尤嘉礼准备些饼干,本就是因为从巴布·呦呦口中套到了不少消息,同时也觉得他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没想到竟能又换来一枚珍贵的哨子,也算是意外之喜。
她当即接过,妥善收进储物戒指,保证:“放心,保证让你吃到满意。”
巴布·呦呦不再多言,转身跳在海面之上, 坐进自己的雪橇车,朝着他们挥了挥手,便驾着麋鹿雪橇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红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天际,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凌初看着巴布·呦呦的背影,忽然想起即将到来的高温天灾,巴布·呦呦的那座冰雪小岛,会不会被高温天灾波及?
可转念一想,巴布·呦呦连整片大海都能冰冻,随手卖的商品都能召唤一场暴风雪,想要维护一座冰雪小岛的低温环境,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凌初随后对着骷髅小弟们吩咐道:“去地下室把夏春樱带出来。”
骷髅小弟们动作麻利,没过一会儿便押着夏春樱来到了甲板上。她被两名骷髅小弟架着胳膊,头发枯黄杂乱地黏在脸上,身上的衣物沾满污渍,散发着淡淡的馊味——这小半个月来,她一直被关在地下甲板的棺材里,不见天日,更无从洗漱,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凌初抬手挥了挥,示意骷髅小弟放开她,夏春樱踉跄着站稳。
这些天她被隔绝在棺材里,对幽灵号上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只记得此前船只剧烈颠簸震动了几番,她的脑袋反复撞在棺材盖上,脑门上都被撞出了两个大包,直到被骷髅小弟拖出来,才勉强看清周遭环境。
凌初对着舵手沉声吩咐:“停船。”
幽灵号缓缓稳住身形,她接着用船只仓库里的木料快速搓制出一个一级简易木筏,随手丢进了海面。木筏在海浪中轻轻漂浮,虽简陋却足够载人。
“上去。”凌初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春樱愣了愣,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爬下船舷,蹲坐在狭小的木筏上,双手紧紧抓着木筏边缘,生怕掉进海里。
夏春樱不知道凌初为何突然这么做,是打算放了自己吗?
她不知道的是,凌初种在她体内的眼球鱼毫无距离限制,无论她逃到哪里,凌初只要心念一动,便能通过眼球鱼操控她的行动;再加上灵魂印记的束缚,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凌初的实时监控之下。
眼下已然驶出禁忌之海,是时候把这枚“棋子”还给圣教军了。
虽说此处海域与当初夏春樱被传送的亡灵岛相距甚远,但凌初相信,圣教军总会有办法。
“让你姐姐来接你吧,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唔,估计你也忘不了,毕竟事关你自己的性命。”
凌初对着夏春樱冷冷说道,随后便转身示意舵手开船。
一旁的蒂奇看着啧啧摇头。
它的船长对待朋友和敌人,还真是一个如春风般温暖,一个如寒风般刺骨呢。
幽灵号缓缓启动,朝着远方疾驰而去,终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黑点。
夏春樱蹲在木筏上,眼睁睁看着幽灵号消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终于摆脱了暗无天日的棺材与折磨,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可一想到体内被种下的怪鱼和那灵魂契约,她便浑身发冷,满心绝望。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打开系统面板,给秋冬雪发去一条私聊消息。
“呜呜呜,姐姐,我被放出来了,坐标7652.361.1121,快来救我……”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