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岑竹峪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之际，有人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边。
魔法光纹骤现，岑竹峪视角都懒得抬，反手就要给来人一枪。
他整日在竞技场厮杀惯了，连招无比丝滑自然，子弹瞬间从冒着火光的枪口倾泻而出。不出意外，这人漏洞百出的偷袭将像竞技场里每一个俗不可耐的蝼蚁那般被轻易破解。
他未曾料到的是，自己看似无懈可击的攻势竟被那人轻飘飘地用扫帚挡下，反倒被他一个闪身拉近了距离。更过分的是，应付攻击的同时，那人甚至还有闲心发起轻飘飘的反击，一套漂亮的小连招将岑竹峪打得趔趄不止，险些没能让快乐小狗狗完成受身操作。
那人出招的角度实在阴险刁钻，若换成一般人估计还未反应过来就会被其一套连招打进地里。好在岑竹峪的反应力和游戏意识不俗，他迅速调整好状态，操作着角色拉开距离，一边保持警戒一边抬起视角观察来者何人。
此人显然不是普通玩家。他冷冰冰地思索，毫不露怯地举起枪口。
岑竹峪向来骚包，快乐小狗狗的建模也是当下最受欢迎的长相，眉眼神情间与他本人颇有几分相似，都属于很难让人心生恶感的阳光元气型帅哥。
此刻，快乐小狗狗用那傲视群雄的目光冷冰冰地注视从天而降的魔道学者，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凛然气质引得身侧正疯狂为叶修报仇的兴欣众人也被骇了一瞬，纷纷停下手中的技能，调转视角望向对峙的二人。
“王杰希？”随即，他们听到快乐小狗狗问。
“嗯。”魔道学者回应，反问：“你是谁？”
“兴欣公会的普通神枪手快乐小狗狗。”岑竹峪沉声。
……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王杰希毫不留面地反驳，“我以前没有见过战斗风格像你这样的神枪手，战斗意识也远超常人，你不是普通玩家。所以，你是谁？”
岑竹峪一怔，为王杰希从敌人受击时的反应就能推测出对方的战斗风格而暗暗惊叹，面上仍波澜不惊，甚至有功夫操纵角色风度翩翩地鞠了个躬，慢悠悠回答：“队长还没有将我公开的打算。”
岑竹峪不知自己为何要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术，但眼见与叶修关系颇好的王杰希吃瘪，无疑能让他感到快乐，于是他又操纵着角色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你懂的”的无奈模样。
然而岑竹峪未能从王杰希的语气中探出丝毫挫败。
“这样啊。”他反而语气淡淡，句尾却猛地拔高了声调，扬声：“他说的是真的吗，叶修？”
叶修？
他的悟道君不还躺在原处没复活吗？
就在岑竹峪怔愣的瞬间，头顶的大树忽然传来稀里哗啦的动静，绿叶纷然而落，枝叶哗然中，战斗法师如大猫一般从树梢落下，足尖点地，稳稳落下。
“你怎么认出是我的啊，王大眼。”从树上落下的陌生战斗法师无奈开口，皮下赫然是叶修的声音。
“我看着你爬上去的。”王杰希淡淡，“上树的小连招和你一模一样。”
“啊。”叶修哀叹，语气却不见丝毫挫败：“真是奸诈啊，居然这么了解对手！”
嘴上损着，两人的关系却显而易见的亲近，迅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无人注意蓦然僵直，悻悻放下双枪的岑竹峪。
——叶修听到我刚刚说了什么吗？他知道我口中吐出了多么愚不可及的幼稚话语吗？他知道我在炫耀内心什么龌龊心思吗？岑竹峪的大脑飞速运转，展开紧锣密鼓的思考，攥着鼠标的手迅速渗出热汗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会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感到紧张，龙傲天生来就有从容自得的大心脏，就算只身潜入敌军窃取情报也不会让他的心跳加快半分。
可岑竹峪就是莫名惶恐，他打心底不想叶修听见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这样的自己相当陌生，于是他绷直了身体，悄悄抬头窥了眼叶修的表情。
依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带笑模样。
无人在意岑竹峪内心的波澜起伏，对话仍然继续着，叶修正在进行犀利的质问：“你又想挖我墙角？”
“什么叫又？”王杰希把扫帚立在地上，很有耐心地反驳。
“你还想挖走我们家小唐，有前科的。”
我们家？岑竹峪从茫然中惊醒，警觉。
“她不愿意加入微草。”王杰希否认，“你身边的人向来这样，忠心耿耿。”
岑竹峪总感觉这人话中有股酸溜溜的味道，于是他磨蹭着站到叶修操纵的马甲伤心一枪身边以表忠心。
“是吗？”叶修不置可否，“那也不是你挖墙脚的理由。我们兴欣可穷了，每一个新生力量都来之不易。”
“这个小狗狗……”王杰希一哂，顿了顿，扭转视角望向岑竹峪，继续道：“估计也不会愿意的，那就算了吧。不过我很好奇，他到底是谁？”
……紧张。
“我没有公开的打算。”叶修正气凛然。
他果然听到了！岑竹峪的脸腾一下通红。
“……”王杰希一噎，岑竹峪居然从他那游戏角色千篇一律的木然建模上窥得转瞬即逝的无语。
这位大名鼎鼎的微草队长好半晌才找回思绪，缓声：“我没有恶意，不过他让我想起一位一区的故人。”
叶修泰然自若，扣出一个问号。
问号气泡在伤心一枪的头上慢慢浮现，又随着众人的沉默而缓缓破碎。岑竹峪一言不发，王杰希的魔道学者也不做声，只是以一种平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神注视着伤心一枪。
风簌簌地吹，扬起快乐小狗狗的衣摆，岑竹峪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他不准备圆场，只暗中用窥伺的目光打量战斗法师翻飞的战袍。
眼见叶修实在没有要主动提及的打算，王杰希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你是想重现当年一区一叶之秋和秋木苏的组合吗？”
叶修笑：“我是那么恋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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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吗？”
王杰希不置可否，将视角调转到快乐小狗狗身上，自下而上地扫视一圈，作出结论：“他的战斗风格，和那人很像。”
叶修笑得更加开怀：“你对他也有研究？你真的很恐怖啊，王大眼。”
“我对你身边的人向来很有研究。”王杰希否认，而后找补似的：“当然，只是出于对未来对手的衡量与观察。不过，那人后来去哪了我倒是一概不知。”
依旧是诡异的沉默。
“秋木苏总不能是周泽楷吧？背叛你去轮回和你争第一人了？我说那小子看起来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和你有这样一番爱恨纠葛，让我很难不嫉妒啊。”王杰希笑。
“嫉妒？”叶修反问，并且抛出质疑：“你嫉妒他干啥，今年的冠军又不会是他，你嫉妒嫉妒我就行。”
王杰希没理会叶修的垃圾话，他微微压低了身侧的扫帚，缓声：“我只是觉得，我和你认识了很久，对于你的过去也应该是最有了解的人，所以我觉得有些不甘，毕竟你……”
岑竹峪忍无可忍，主动开口打断，用枪口戳了戳伤心一枪，问：“秋木苏？”
叶修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些许注意力，语气带笑，游戏人物却仍然是那张木然的脸孔。
“小孩不认识他的。”他回答岑竹峪。
“如果他当年敢背叛我去轮回训练营，那他就死定了。”这句话是回答王杰希的。
“所以不是周泽楷。”王杰希坦然，补充：“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他不可能是秋木苏，或许在你眼中，谁都不可能是秋木苏。这叫什么——替身吗？不过其他话都是真的，我不介意你来考量一下我对你的了解有多深。”
……又是沉默。
神忒爹的替身。
岑竹峪莫名有一种抬头的冲动，想看看叶修此时是什么表情。是狡诈的？得意洋洋的？尾巴会像骄傲的小狐狸一样翘起来吗？
于是他照做。
和他的料想截然不同，叶修面无表情，细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他很烦躁。岑竹峪突然意识到。
你在烦躁些什么？难道不该是被当成替身的我烦躁吗？这么狗血的事情，还是我龙傲天男主生涯的第一次呢。
你至少——应该感到一丝愧疚吧？
“嗯哼。”莫名其妙在岑竹峪眼中有了第二人格的叶修应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喜欢替身之类的戏码，秋木苏就是秋木苏，小狗狗就是小狗狗。”
“替身什么的，听起来真滥情啊！”他扬了扬唇角，感叹道。
没来由的郁闷倾巢而出，岑竹峪咬紧了下唇。
叶修平日的语气总是在末尾微微上扬，清透的声音永远带着股兴味，此刻也是如此。要不是岑竹峪只与他隔着一排电脑，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人会以如此波澜不惊的脸庞说出如此轻松的话语。
就好像——就好像是这幅躯壳的另一个灵魂正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