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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死亦何哀

作者:一支金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吃饭了。”


    李言不知自己是何时昏过去的,只记得再次醒来时,已到了先前住的小木屋中。


    扭过头看了一下四周,还是他离家前的样子。


    李否手里端着两碗鸡蛋面,上头还撒着点翠绿的葱花,搁在他面前,香气直扑进他的鼻腔里,想了想,他还是犹豫地开口,“靖王那边?”


    李否当然知道他这个弟弟心中所想,咬了一口溏心的荷包蛋后,眼珠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靖王妃心善,准了你一条小命。”


    李言如释重负,心里头那颗石头也终是落了地,扒拉起面前的面,就往嘴里塞。


    “但,京城你是留不得了,你身上背负着人命,且端王必不会轻易饶过你,如今,你若是想活命,只得离京。”


    李言身子一僵,手中的筷子随之掉落。


    “有不甘的话,也不必说了,试图嫁祸罪名给靖王,你如今还能坐在此地,已是不易。”


    李否话说完,只留了个背影给他,也不等其发言,直接走出门,一决绝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刚刚那番话,用尽了他多少力气。


    容不得片刻耽误,李否很快就重新收拾好情绪,深深朝着老屋望了一眼。


    “到时辰了,走吧。”


    “去哪?”


    李言有些莫名其妙,他总觉得兄长今日格外的冷漠,格外的急躁。


    见李言迟迟不动身,李否直接将那木桌用力掀翻,东西叮呤哐啷的碎了一地,“快走,别废话!”


    李言看傻了眼,痴愣愣地坐在轮椅上。


    只觉身后一股冲劲,连人带轮椅就被推了出去。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就被甩到腿上,随之而来的是李否清冽生疏的语气,“东西都给你收好了,接应你的人在桥口。”


    “兄长?”


    “走了,就别回了。”


    言已至此,李否冷面相对,随后退身,关了大门。


    “兄长,你,多保重。”李言含着热泪,虽不舍,却更不想让兄长为难,独自转着轮子,慢吞吞地赶路了。


    门后的李否,也好不到哪去,他何曾不想让李言留下,可他不能。


    这条生路,是他硬着头皮,豁出老脸,苦苦替他求来的,许是念着以往的情分,又许是心中不忍,沈清欢并未刁难他。


    从前他总觉得这靖王妃,心思重,难以揣摩,可他在那一刻是看清了这女子眼底的怜悯的,那是一种经历过是是非非,显现出的同情,不忍。


    李否瘫软在地上,脸上划过温热的泪滴。


    靖王府内。


    傅之行在榻上替沈清欢扇着风,“这次寻的艾草香可还合夫人心意?”


    沈清欢打着盹儿,只听见耳畔传来傅之行清润的声音,但听不真切,口中就随意呜咽了两声。


    傅之行眸底漾着未化开的柔,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的捋着她耳边的碎发。


    半个时辰过后,沈清欢眼睫轻颤了下,缓缓抬眸,屋内还浮着浅浅的艾草香,清苦,微润。


    起身寻了件薄衫穿上,又在外头套了件藕色长衫。


    走到外院的小池塘边,果真在此处瞧见了傅之行。


    走近,“又在烦恼些什么?眉毛都皱作一团,显得不好看了。”尾音刚落,就被其拥入怀中,手腕处被冠了一上好的羊脂玉手镯。


    沈清欢又惊又喜,“怎突然赠我这个?”


    傅之行挑了挑眉,似是无意状,“夫君赠娘子礼物还需理由吗?夫人喜欢就好。”


    沈清欢自然是喜欢的,这腕间的羊脂玉镯凝如暖酥,莹白似雪,水头足,但也不浮艳,换做哪家女子,都是会爱不释手的。


    他还真是会哄人开心的,沈清欢掩饰不住心中的笑意,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不过,还有一消息要告知与你。”傅之行声线骤然降下来几分。


    “何事?”


    “于景受命一直暗中护着李家兄弟二人,今日,李否按着约定,送李言出了家门,本一切理应顺畅,只是。”


    沈清欢指尖攥紧了腕间玉镯,眉间轻蹙着,“只是什么?”


    “李言刚入船舱,就被傅恒劫持住,兴许是不愿再受其掌控,李言,寻着刀尖就捅了上去,当场身亡。”


    “这么决绝?李否知晓了吗?”


    “变故太快,于景只能先将李言尸首带回领话。李否,尚且还不知晓。”


    这下坏了。


    沈清欢不敢想要是李否得知此消息后,该会怎样的痛不欲生,他求来的一线生机,就这样被傅恒生生掐断了。


    “寻个好些的棺材安置吧,另外,应当跟李否道个信,于情于理,他毕竟是李言的亲生兄长。”


    沈清欢回想起,李否埋着头,苦苦哀求的场景—


    出于私心,她并不想管这档子事,犯错就得认,且李言都将算盘珠子打在傅之行身上,她不是圣人,岂能容忍?


    可最终,她到底是心软了,或许是傅之行出面对于下属的一次特殊纵容,也或许是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年少的沈清欢并不讨沈苏氏喜欢,她性子过于倔强,心气也高。


    学不来沈薇薇那副谄媚的作态,不肯对老太太低眉顺眼。


    直至母亲高烧不退那晚,她一改往日作态,去老太太房中苦苦哀求。


    将此生所有的傲气劲儿,全都散了,脑门上磕出个血包来,老太太才让人寻了上好的汤药来。


    也是自那天起,她的傲骨,全都随那晚的凉风,消失殆尽。


    心气高,固然是好事,可落在太无能为力的年纪,却是能要了命的。


    她望着一直清高的李否,那一直宛若清风明月,不沾染俗尘,眼里容不得一丝污垢的翰林院先生——


    弯折着腰杆,只为给弟弟讨个活路。


    她心软了。


    圣人也会有私心,更何况凡夫俗子。


    当日,沈清欢就拟好了计划,给了李否,算是她对此事最后一丝助力。


    可李言竟然主动寻死?沈清欢心中五味杂陈。


    “阿弟,我阿弟呢?李言!”


    得了消息赶来的李否,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庭院中,长衫,发饰全是乱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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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分不清是何时的泪水,一条条泪痕就那样挂在脸颊两边。


    傅之行先迈着步子,去搀扶着他,李言像看到了希望,握紧了傅之行的手臂,接连问着。


    “王爷,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于景也有些看不下去,委婉出声,“阿否,节哀,莫要扰了阿言亡灵清净。”


    “什么节哀?节哪门子的哀?我阿弟好着呢,王妃的计划天衣无缝,阿言现在早已到了姑苏城中了,王妃,您说对吧?”


    李否将目光投向沈清欢,试图在其眼中窥见什么希望般,可他瞧见的只有悯惜,一下子气急攻心,就往后倒去。


    不是身边的傅之行,于景,及时搀扶住,李否怕是要直接跌落塘中去,傅之行扭头唤来了两小厮。


    这二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李否的胳膊,半扶半搀地将他挪到棺前。


    李否身子晃了晃,几乎就要栽倒下去,目光落到棺中,躺着的正时他的亲生弟弟——


    李言。


    那人眉目尚清,却再无半点生气,李否喉间猛地发紧,话堵在心中,憋闷着,额间的青筋暴起,双手攥着棺材的边沿,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棺木上。


    沈清欢见不得这场面,眉间掠过不忍,哀哀叹了口气后,就退出来。


    傅之行随之也一并走到拐角处,“怎么了?”


    沈清欢深深吸了口气,详装无事,“只是见不得这等叫人心碎的画面罢了。”


    可只有她心中明白,是因为这画面,让她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还不强大,年少丧母的自己。


    倘若她当年能够再早一些去唤大夫,母亲是否就能够避免那场灾祸?


    可她往日里,从未有过时间上的耽搁,为何偏偏那日,熬药时打起了盹儿?


    前世,记忆割段前,那沈薇薇在雪中,口中说的,母亲死的冤屈又是什么?


    沈清欢背靠着墙,双手捏紧了衣角。


    “小满?”


    傅之行有些疑惑,总觉得今日的沈清欢隐隐有些不对劲,连唤了她好些声,都未曾听见。


    还是他握住其掌心,才得到了注视,“有心事?”


    沈清欢突地就掩不住悲切,冲进傅之行怀中,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将傅之行的衣衫浸满了水渍。


    好一会后,沈清欢渐渐稳住心绪,抹了一把脸,瞧着被自己哭花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你去换套衣裳?”


    “无碍,夫人不必内疚,倒是夫人,一副心事重重的,到底是为何?”


    傅之行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对于他来说,沈清欢高于一切,莫不是说仅仅是件衣裳了,为了夫人,就算是要他赴汤蹈火,他也愿去试一试。


    沈清欢想了想,还是没将心底的疑惑说出,重活一世,放在当下,太过于荒唐,便随口扯着。


    “李言寻死大抵上,是为了护下李否,不愿让其为难,相府虽大,可要论兄弟姊妹情,定是没有的,母亲去的早,膝下就留了我一个,难免会为这等真情所触动。”


    “但,你有我,小满,无论何处境,我都会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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