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的血,尚未在京城的石板路上干透。
御书房内,一份崭新的舆图,在赵奕面前缓缓铺开。
它由“空天观测署”耗时一月绘制而成,其精度,远超历代任何一份地图。山川、河流、城镇、道路,纤毫毕现。
“娘娘,陛下,请看此处。”一名格物院学子指着舆图东部沿海的一片区域,声音激动,“飞艇磁感勘探显示,东海郡沿岸,存在巨大的铁矿和煤矿带,储量……无法估量!”
铁,煤。
这两个词,让赵奕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向林晚,看到的不是矿藏,而是无穷无尽的钢铁洪流。
“陛下,陆地的敌人已经不足为惧。”林晚的手指,从东海郡划过,指向那片蔚蓝的、未知的广阔海洋,“但海上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大梁的丝绸、瓷器、茶叶,通过海路运往西域诸国,利润是陆路的三倍不止。但我们的商船,只能依靠季风,船身脆弱,时常遭遇海盗和……某些不怀好意的‘西夷’舰队。”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需要一支能主宰海洋的舰队。”
“朕准了。”赵奕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你需要什么?”
“一个位于东海郡,集采矿、冶炼、造船于一体的,最大的工业基地。”林晚的眼中,闪烁着工业时代的光芒,“还有,一种全新的战舰。”
她拿出一卷图纸。
图纸上,一头狰狞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着。它没有传统福船高耸的船楼,船身低矮而修长,船壳外,标注着一行小字:“覆盖五十毫米锰钢装甲”。
它没有风帆,取而代之的,是船身两侧巨大的、如同水车般的“明轮”。船首,则是一个突出于水线的、闪着寒光的巨大撞角。
“铁……铁船?”饶是兵部尚书裴矩,看到这图纸也愣住了,“娘娘,这……铁入水即沉,乃是万古不变的道理啊!”
林晚没有解释。
“传令下去,召集大梁所有最好的船匠,去东海郡。”
半月后,东海郡。
一座巨大的船坞,在数万劳工的挥汗如雨中拔地而起。
船坞内,大梁最顶尖的几十名造船工匠,围着那张巨大的图纸,神情从最初的惊奇,变成了此刻的荒谬和愤怒。
“简直是胡闹!”一名须发皆白、在造船业德高望重的老工匠“姜师傅”,将手里的量尺重重摔在地上。
“老夫造了一辈子船,从没听说过用铁造船的!木头能浮在水上,是因为它轻!铁疙瘩怎么可能浮起来?这要是下了水,当场就得沉到海底喂王八!”
“没错!皇后娘娘是神人,可造船是咱们的看家本事,不能这么瞎搞!”
“我不干了!这不是造船,这是造孽!”
工匠们群情激奋,他们世代相传的经验和骄傲,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整个船坞的工程,陷入停滞。
就在此时,林晚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看着情绪最激动的姜师傅。
“姜师傅,你信奉眼见为实吗?”
姜师傅脖子一梗:“当然!老夫只信亲手造出来、能下水的船!”
“好。”林晚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取一个大水缸,再取一个铁盆来。”
很快,一个能容纳数人的大水缸被抬到中央,注满了水。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林晚拿起一个寻常的铁质脸盆。
“铁,会沉,对吗?”她问。
“当然!”姜师傅答得斩钉截铁。
林晚松开手,铁盆“噗通”一声,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工匠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姜师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铁盆,说不出话来。
林晚没有停下。
她又让人拿来一块块沉重的压舱石,一块、两块、三块……不断地放进铁盆里。
铁盆只是下沉了一些,依旧稳稳地漂浮着。
“船能不能浮起来,不取决于它是什么造的,而取决于它排开的水,有多重。”林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工匠的耳朵,“这个铁盆排开的水,比它自己和它装的石头加起来还要重,所以,它就能浮起来。”
“我们的铁甲舰,也是一个道理。它只是一个更大、更坚固的‘铁盆’。”
“咣当。”
姜师傅手中的工具,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漂浮在水中的铁盆,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几十年来引以为傲的“真理”,在这一刻,被一个简单的实验,击得粉碎。
“扑通”一声,姜师傅跪倒在地,对着林晚,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娘娘……是老朽有眼无珠!老朽……愿为娘娘造这艘铁甲舰!虽死无憾!”
“愿为娘娘效死!”
所有工匠,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狂热与羞愧的火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个月后。
一艘长达四十丈,通体漆黑,如同一头深海巨兽的钢铁怪物,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缓缓滑入大海。
它没有沉没。
它稳稳地漂浮在海面上,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船体内部,巨大的蒸汽机开始轰鸣,两侧的明轮被带动,开始疯狂地搅动海水。
“大梁镇远号,启航!”
伴随着一声令下,“镇远号”喷吐着黑烟,以一种不依赖风帆的、蛮横的姿态,劈开波浪,驶向深海。
然而,就在此时,海平线的尽头,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点。
了望塔上,观察员发出了凄厉的警报:“西夷舰队!是西夷人的战船!他们正朝我们冲过来!”
船坞顿时一片大乱。
“镇远号”的舰桥上,林晚拿起单筒望远镜,神色冰冷。
来的,正是长期盘踞在东海航线上,时常劫掠大梁商船的一支西夷舰队。他们显然是发现了这个巨大的船坞,企图将其摧毁。
“他们想做什么?”赵奕站在林晚身边,声音沉稳。
“他们想用传统的方式,打一场他们认知中的海战。”林晚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时代变了。”
西夷舰队迅速靠近,他们的指挥官站在旗舰“胜利号”的船头,用望远镜看着那艘冒着黑烟、没有风帆的“怪物”,脸上满是轻蔑。
“开火!让这些东方土着见识一下我们战舰的厉害!”
轰!轰!轰!
“胜利号”侧舷的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呼啸着砸向“镇远号”。
船坞上的官员和工匠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然而,预想中木屑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叮!当!哐啷!
所有的炮弹,砸在“镇远号”的锰钢装甲上,就像是砸在了一块铁砧上,纷纷被弹开,落入海中,只在黑色的船壳上,留下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西夷舰队的炮手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的炮火,失效了?
就在他们震惊的瞬间,“镇远号”动了。
它没有选择侧舷对轰,而是将舰首对准了“胜利号”,蒸汽机超负荷运转,巨大的明轮疯狂拍打着海面,整艘战舰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笔直地撞了过去!
“疯了!他们要撞过来!”西夷指挥官发出了惊恐的吼叫。
他想转向,但笨重的风帆战舰,在“镇远号”恐怖的直线加速度面前,慢得像个蹒跚的老人。
下一秒。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镇远号”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撞角,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撞进了“胜利号”的腰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的巨响,响彻海面。
那艘曾经耀武扬威的西夷旗舰,如同被巨人拦腰斩断的朽木,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海水疯狂涌入,船上的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叫,连同他们的战舰,在短短几十息内,便被漩涡吞噬,消失在海面上。
一击,旗舰沉没!
剩下的西夷战舰,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调转船头,仓皇逃窜。
当晚,捷报传回京城。
赵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旨意。
“即日起,大梁水师,更名为‘大梁皇家海军’!皇后林晚,为海军名誉统帅,总领一切海军舰船研发事宜!”
一个全新的军种,在钢铁与烈火中,宣告诞生。
东海郡的船坞内,林晚却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看着那些固定在船舷两侧的火炮,微微皱眉。
火力覆盖角度太小,明轮的效率也太低。
她在一张新的图纸上,画下了一个圆形的底座,底座上,是一门可以360度旋转的重炮。
“陛下,撞角只是开胃菜。”她头也不抬地对身边的赵奕说。
“真正的海洋霸权,是用炮口,一寸一寸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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