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手一软,麻沸散险些跌落在地。
许陵游究竟怎么了?何以受了如此重的伤?
她很想知道,可眼下情况危急,不宜多嘴过问,一切应当听从贾年的安排。
她迅速回神,努力抑制自己过快的心跳,直接走近榻边,先询问贾年:“我喂?”
贾年正低头处理伤口,嘴里应付着:“嗯。”
她便坐在榻上,将麻沸散兑了酒,手覆上许陵游的脸。
脸颊细腻却冰凉,她忍不住蹙紧眉。
拇指移至许陵游苍白的唇边,正欲捻开唇缝灌酒,陆英的掌心忽觉一丝几不可察的痒。
她即刻挪开手,恰逢此时许陵游转醒,试图睁眼,却因眼皮太沉,睫毛微微颤动,只能勉强睁开窄缝。
能醒来是好事,可陆英依旧放不下心来,便托着他的脑袋,将麻沸散喂到他唇边,柔声道:“喝下去。”
闻言,许陵游却艰难抬手,握住递来麻沸散的手腕,“……不。”
为何不,难道嫌药苦么?
这种时候了,竟还闹起脾气来!
陆英暗暗压下不悦,欺负他此刻重伤无力,轻易挣开他的手,哄道:“是酒,好喝,不苦的。”
原本窸窸窣窣的官差们见状,默契地噤了声。
许陵游此时是想笑也笑不动了,只得气若游丝道:“我不可用草乌。”
他说不出话来,但陆英明白,此刻说明便意味着他用了草乌会有不良反应,甚至危及性命。
陆英动作一滞,立刻将麻沸散放在一旁,抬头道:“贾公子,他不能用草乌,如何?”
贾年闻言也身形一顿,半晌后道:“不用麻沸散,接骨只得忍耐,叫他做好准备。”
陆英低头看许陵游,他微微点头,闭眼轻声道:“无妨。”
陆英转头看向看热闹的官差,淡声道:“大人们烦请先出去吧。”
贾年来得早,交待要的东西都已备好,待后堂只剩下三人,贾年便开始正骨。
陆英将布巾垫在许陵游口中,为防止他因疼痛而咬伤自己的舌头。
而后,陆英去帮贾年接骨,这才看清许陵游的伤势。
贾年要处理伤势,故将他的衣裤剪开,肌肉匀称、纤长有力,却鲜血淋漓的双腿一览无余。
陆英没心思看他的身体,只见小腿肉眼可见地有些扭曲。仿佛有了共感一般,她眉眼都拧成了一团。
许陵游的胫骨已碎折,比寻常的断折更痛,接骨也需要更久。
绑带固定好后,陆英便开始牵引。
牵引的力度需适中,即便如此,接骨的痛感却也难以估量。
只是意外地,许陵游竟一声不吭,硬生生抗下了持续不断的剧痛,只在实难忍耐时发出短促的叹息。
不知是他此刻没力气喊还是在隐忍。
接骨需要很久,陆英不敢看他,嘴上却也忍不住:“辛苦了,再忍受片刻。”
许陵游艰难地应声,陆英便更觉自己粗心,于是不再与他说话。
此时接骨便是持续不断地重复几个动作,因而有了谈话的间隙。
陆英看着他腿上的伤,终究忍不住道:“这伤怎么回事?”
贾年道:“听官差们说是出山时,有人险些被滚落的巨石砸中。那人虽被许知县护住,只受了些轻伤,许知县却因此承受了不小的冲击。”
陆英与许陵游走的那条路虽是山谷,但四周地势平缓,万不可能会有巨石落下,应是改了路线所致。
无论因何,他也是为了取陈荣华的尸骨才受伤。陆英虽心下愧疚,却也疑道:“若是那时受伤,怎至于昏迷至今才醒?”
许陵游身强体健,且依照他的伤势判断,绝无可能昏迷如此之久。
贾年道:“他醒得是早,只是又晕过去罢了。”
几人去城外,只带了个敛骨的担架。因此他是与陈荣华的骨头一并被官差们抬进了城的。
进了城后,便有了马车。原本他还神智清醒,却不知被哪个毛手毛脚的官差抬上马车时,断了的腿重重撞上车沿,生生将他疼晕了。
陆英:“……”
陆英很难说这官差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到了府衙,官差一掀轿帘,便看见许陵游面色苍白地昏死过去,当即吓得魂飞天外,七手八脚地抬他进了府衙后堂。
又不知谁举荐了贾年,说他医术甚佳,恐自己头衔低,便以魏成淮的名义请他来了府衙。
众官差心急火燎地围在榻边,此起彼伏地呼唤许陵游,叫到贾年到了,让他们不要吵病患才作罢。
陆英语塞。若是她被一群七嘴八舌的男人围着叫自己的名字,她也宁愿昏死过去罢了。
“不过倒也巧,”贾年道,“偏你来了,许知县就醒了。”
陆英心思全然在接骨上,没心思理会这些打趣,只道:“若要受这接骨的苦,还不如继续昏着。”
忽地,许陵游轻轻笑了一声。
此时笑了,说明他恢复了些力气。陆英的精神也不再紧绷,温声道:“很快便好,辛苦许知县再坚持一下。”
“嗯。”
来时天边五光十色;接好骨后,已是月朗星稀。
魏成淮将陆英叫出后堂,直截了当道:“麻沸散是出自你手?”
陆英点头,他又道:“也是你区分出了重楼与天南星?”
陆英微微蹙眉,思忖一番,才明白魏成淮如何得知此事。
彼时,郝掌柜便是为了讨好他口中的御史大人,才开展会寻重楼。
这御史大人,很可能便是魏成淮了。
而从魏成淮得知陆英不少事便可知,郝掌柜的讨好显然是成功了的。
陆英淡声道:“是我。”
魏成淮打量了她一番,又道:“你既有如此本事,竟在陈富贵处屈尊十几年,当真可惜。”
陆英哑然失笑:“魏大人,你既知晓天南星与重楼之事,便知陈富贵是的奸诈狡猾之人。便更应彻查此案,不要独独对我如此猜忌。”
魏成淮被噎,拧着眉正要说话,恰逢贾年出了后堂,见到二人便道:“魏大人,许知县已无大碍,只是今晚还需有人照料,不可大意。”
魏成淮点点头,便道:“那辛苦贾大夫……”
“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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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我可不行,”贾年笑着推脱,“明日我还需上工,只能麻烦陆掌柜了。”
陆英刚要应下,魏成淮便斩钉截铁地拒绝:“不成!”
二人齐齐转头看向魏成淮,见他绷直了唇边的胡子:“许知县与陆娘子都尚未婚嫁,怎可共处一室,我看还是请个别的大夫来吧。”
陆英道:“我本就是药师,治病救人哪有需要避讳的道理。”
魏成淮要反驳,陆英又道:“何况府衙还有下人,魏大人无需顾虑。”
魏成淮拧着眉看向陆英,似乎依然对陆英拥有戒心。
陆英见他的神情,当即了然,思忖片刻,忽地揶揄道:“魏大人放心,医者仁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你……”魏成淮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翻着白眼道:“小娘子休要胡言,罢了罢了,随你便是。”
官差尽数散去,贾年也离开了。
陆英推开后堂门,再次走了进去。
冬日天冷,她关好门,不让屋内炭火烧的热气跑走。
许陵游原在闭目养神,见有人进来,偏过头睁眼看。
他没有想到是陆英,试图支起身子:“陆掌柜,很晚了,怎得还不回去?”
陆英连忙摆摆手,示意他躺下,而后笑道:“今晚我不回去,留下照顾你。”
许陵游面色少见地有些窘迫,他赧然一笑,“这怎可使得。”
陆英坐在榻边的木凳上,闻言却反问:“如何使不得?骨头是我帮忙接的,若有问题,自然我来处理最为稳妥。”
“不是此事,是……”他明白陆英留下已是既定事实,遂放弃挣扎,“抱歉,我原不想惊动你的。”
他说得倒是实话。官差叫贾年、贾年叫陆英,每一步都不是出于他的意愿。
陆英淡然道:“我总要知道的,亲自来还放心些。”
许陵游吃了些东西,眼皮有些抬不起来,便睡下了。
说是陆英照顾他,实际大事小情几乎都由下人代劳,陆英只需看他有无异常便可。
他睡得不安稳,后堂的被褥单薄,恐他又冻坏了,陆英便问了下人,走去后衙他平日睡的房间,想拿一床厚被褥来。
走到床边,陆英将灯笼放在榻边,伸手抱被褥,低头时,余光却瞟到床榻边,墙上挂着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清楚那是什么后,一时哑然。
是几颗棉花与野花草捆成的一捧花束。花草用松香封了层,保存良好,与最初的模样并无二致。
陆英抱着被子回到后堂,小心避开患处,盖在他的身上。
他依旧闭着眼,陆英伏在榻边,手托着腮,另一手举起,在空中遮住了许陵游的下半张脸。
瞧了许久,又将手移开。
他鼻梁挺拔流畅,陆英便不自觉伸过手去,轻轻点他的鼻尖。
又想起刚刚喂麻沸散前未来得及触碰的唇,又忍不住点了点他的唇峰。
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她的指尖,她猝不及防地收回手,忽地有种被抓了包的窘迫。
再一看,许陵游正睁着眼看她。
水光潋滟,却无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