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压,再用力些!”
“小姐。”胡师傅对来人躬身,“这是最密实的一块了。”
茶砖现在真成了砖块,压手得很。林朝掂掂,这才轻言:“不错,按照这种做法,一天可以产多少?”
“我算算。”胡师傅做思考状,手指也跟着动,“目前制好的模具一共十个,一日可完成十轮压制,共一百块毛坯。”
“一块五斤,一日五百斤。官府要十万斤,库房里有五万斤……”
林朝算着,倒是胡师傅的眉头越拧越紧:“小姐,茶芽怕是不够。最多,最多也只能制五百七十万斤。”
“慌什么?”林朝朝外头走,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是啊,慌什么?胡师傅后知后觉。
有无所不能的小姐在,天底下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
“估摸着再过几天,咱们的原料就来了。”
这是意有所指,可胡师傅自认蠢笨,听不懂弦外之音。他把心放到肚子里,继续去茶坊里当监工。
林朝走进小院,寻了个在海棠树下的躺椅,身子意外地贴合。没风就自己摇摇,有风刮过,花瓣落到她嘴边。轻轻一吹,落在地上,花瓣薄嫩,逐渐和石板融为一体。
美人卧榻,萝裙飘摇,入画也是可以的。
见小姐在休息,春知刻意放松了脚步。无他,林朝这几日忙着林老爷的丧礼,又去两个铺子里坐了好一会儿。敲打完府里新来的下人,免得在她不在时将兰姨娘欺负了去。
她以为小姐会稍稍歇息几天,谁知上午忙完下午就上了山。连轴转两天,跟着兰妈妈四处视察茶田,将林家产业的大大小小摸了个彻底。
小姐长大了,担得起责任了。
人人都这么说,可春知却希望小姐一辈子都不要长大,长大太累了。看上去风光无比,在滑竿上坐出了官员巡游的架势。
可这还不是时局所迫,寻常人家的小姐在这个年纪,是插花品茶,闲时到茶楼喝茶、布坊制衣。
谁会想父母早逝,举目无亲?
“春知。”
“小姐。”她有些不知所措,“我是不是吵着你了?”
林朝仰头看她:“把兰贺叫来。”
“小姐有什么吩咐?”兰贺三步并两步,上前,“是要开始行动了吗?”
“嗯。昭告天下,林家的原料耗尽,准备低价收购。”林朝扶着春知的手起身,抖抖衣服上的落花,心情颇好,“这是哪种海棠?”
原本打算快去快回的兰贺止住脚步,也抬眼看了陪伴自己长大的老树,“这是西府海棠,夫人生前最喜。”
说完这话,微微福身,大步迈出院子。
此刻她才睁开眼睛,脑海一片清明,勾起半边嘴角,是志在必得。
【您的拼好芽外卖已下单。】
你对我们这些穷鬼太了解了。
【商家刘老板已接单。】
【骑手兰贺正在赶往商家。】
哈哈哈,还是姐妹最得我心。
兰贺牵着马,路过集市时见着一对珍珠蓝琉璃簪。明明已经走出老远,那抹蓝青色在心头抹不去,又折返回来。
上马前特地紧了紧荷包,一路疾驰。
兰姨娘坐在堂内,听林实汇报着今日听见的风声。
“姨娘,外头都传疯了。说园子里芽头不够,咱们完不成茶司的任务了……”他声音越来越小。
“这是哪个贱人传出来的!”兰姨娘捏紧桌角,“可有证据?”
林实小心翼翼看看她,半天嗫嚅一句:“有,兰贺姑娘昨日跑下山来、来……”
“来什么!”
“来找山下的散户订购茶芽。”
“还有什么?”
“可茶芽被刘老板订走了。”林实补充,“山上的散户十天前就和齐老爷签了契,咱们晚了。”
兰姨娘心高高悬起,但面上不露:“小姐没说话,我们就当没这回事。听见没,不管怎样,面子不能塌了!”
“是。”
林实乖乖退下,觉得主子就是厉害些,临危不惧,换成他早就吓破胆了。又寻了个无人的地儿,对着天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小姐,我还不知有没有过您的考验呢,您可万万要保重啊!”
突然传来扣门声,林朝就在门口,蒙蒙细雨里撑把油纸伞。面色柔和宁静,有种打骨子里出来的傲气,仿佛天地万物在她手里只是一件可以把玩的物件。
“小姐!”
“嗯。”她迈过门槛,上上下下打量一眼,“不错,家里管得很好。”
他的脸红了,同手同脚地引着林朝落座,步伐发虚,眼里是清澈的愚蠢。林朝坐在主位,轻轻吹动茶面,八宝茶的香气愈发浓郁。
涟漪阵阵,湖光十里。
任微端坐交椅,一旁的任意收起引燃薄纸,随手丢入香炉中。纸张绽放出赤橘色后卷起、变形,最终沦为不起眼的灰烬。
“公子,我们需要给林小姐搭把手吗?”
无人回答,任意又补充一句。
“如若这次林小姐挺过去了,也算欠我们一个大人情。”他迫切,“要是帮了忙还是无力回天,大不了一起死。”
“任意,这砖茶的主要原料是什么?”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家公子。
“茶芽啊。还有什么?”
“你耳濡目染的制茶手艺也不少。”任微继续,“普通团茶的原料是什么?”
“还不是茶芽……!”他突然卡壳,激动拍掌,“林小姐家的原料是老叶新茶两掺,可这些人收购的只是一芽两叶,顶了天了一芽三叶。”
“他们控制的和林小姐想要的更本不是一个东西。”任微面带怜悯,“这里的茶坊普遍不大,刘三更本处理不完那么多原料。”
“既可以拖垮刘三一众、低价买下原料,又可以完成茶司的订单。”
“好手段!好手段!”
任微起身,拍手叫好。
从起初的运气好,到后来的有本事,再到如今。
林朝,林朝。
弱柳扶风的外表,精明诡谲的内心。
我小看她了,不过我们并非仇敌。
“姨娘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果真,她不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每日兰贺来汇报时就带着她一块儿出去吃点点心,渡云都快吃遍了。吃完就拎着香薷饮去看她俩练马,微风习习,好不自在。
兰姨娘不知内情,但见林朝松快她也跟着放心。
不怪林朝瞒着她,只是怕节外生枝。古话说“事以密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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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则圆”,两者总要做到一个吧?
哪怕外头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林朝也未曾分出一丝多余目光。
今日练马结束,外头的轿夫候着多时。她上滑竿,春知兰贺上马,朝着茶庄去了。
“小姐,这茶田里的俱采干净了。”胡师傅指着山下平地,“山脚下的次等茶田莫约再过三日也干净了。”
“今个儿让这些工人休息下。”林朝指指兰贺提着的五花肉。
“啊?”
指着肉干嘛?
“给他们炖了以后分了!”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的肉,多少人肚子想干涸的河床。胡师傅仔细打量,这还是上好的五花肉,看这样子,起码有二十来斤。油水足足的,弹嫩紧实,一看就是新鲜货!
这肉要是连着香料一起炖,再加上点蔬菜,定是一大锅。
“兰贺,将这提羊肉给秋实拿去。”
林朝勉强提起,被压得一个踉跄,还不忘吩咐:“炖汤,添点萝卜。”
“小姐,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兰贺听话接过。
又立刻止住,“我知道了。”
“走,我们去焙房看看。”林朝大步流星,顾不上那些贵女礼仪。
看着一排排烘烤好的砖茶,她眼里充满了慈爱,仿佛见着自己的子女。不,比子女还要重要!这些其貌不扬的小东西,可是她安身立命的资本。
封装的学徒见着她,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林朝摁住她,声音轻轻的:“你是哪家的女儿?”
“回小姐的话,我阿爹是孙虎,我叫苗苗。”她瘦脱了相,一双眼睛大的吓人,“阿爹在炒青那儿,阿娘得了兰妈妈恩惠,在翻堆做工。”
这孩子,她很可怕吗?吓得她自报家门,噼里啪啦倒了个干净。
“阿姐是采茶女,现下在梯田上上工呢。”
林朝摸摸她的头发,择去几点茶叶梗,又扭头问另一个姑娘:“你们最想吃什么?”
那姑娘胆子大些:“小姐,我阿娘做的酱茄子好吃,配着粥能吃两大碗!只可惜我家里人多,一人只能吃一碗……”
“噗——”春知忍不住了,三人齐齐回头,她即刻捂住自己的嘴。
“你们来月事疼不疼?”
苗苗点点头,又摇摇头。
“嗯?这是什么意思?”
“小姐,”她的声音带着哭意,“能不能不要因为我会肚子疼就发卖我……我,我会好好干活的!我、来月事也可以上工!”
“我也是,耽搁的我加班加点补。小姐开恩,小姐开开恩……”
“谁说要发卖你们?”林朝看着她们翻飞的手指,鬼使神差揉了揉苗苗的头,好像在讲一个很远的故事。
“有个女孩以前来月事也会腹痛,一度到了需要吃药的地步。她为此误事多次,挨了不少批评冷眼,她很委屈。”
“长大以后也没有缓解,直到有一天她得到一个偏方。来月事不痛的条件简单又不简单,只用多吃些肉就行了。”
“可惜她那些年没有钱吃肉,以后也没有。”
“我也没有钱吃肉……”
“笑奴,我也没有……”
林朝指着院子里飘起的炊烟:“所以,我请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