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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闺房

作者:观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幕低垂,星月生辉。柳遇裹着一身湿冷返回公主府时,众人都已歇息,唯有惊蛰还坐在卫安澜卧房外批阅公文。


    “公子这么晚了还有公务?”


    听到脚步声,惊蛰抬起头,将手中的笔放回笔架,“柳大人回来了。这些是巡按司抄过来的案卷,殿下受了伤,在下才代为处理。”


    柳遇眉间一动,卫安澜已经不是巡按司司主了,还要牢牢抓住权力不放吗。


    似乎是看出柳遇的疑惑,惊蛰并不欲隐瞒,随意一笑道:“巡按司不止掌管司法刑狱,还是陛下的第三只眼睛,形势所迫,殿下不能退。”


    这一点柳遇倒是颇为认同。如今这世道,当个恶人挺好的,毕竟手握强权才有选择的资格。卫安澜以女子之身登临高位,难免格外遭人白眼,若不能及时了解朝中各处的动向,怕早就被左飞钺之流生吞活剥了。


    不像有些人,拼了命地做仁爱君子,最后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目光下移,文书上惊蛰的笔迹和卫安澜所写有七八分相似,一笔一划都是对他的嘲讽,柳遇眼中不免划过一隅晦暗。本就尚未痊愈的伤口再度被撕裂,他抿了抿唇,心下寒凉。


    “倘若陛下发现公子代写,不会给殿下招来麻烦吗?”


    惊蛰抬眼直视柳遇,耐心地解释道:“这些不会呈给陛下,是巡按司循例汇报留档,只有少部分在下拿不定主意的才会由殿下亲自执笔定夺。”


    也就是说惊蛰并非刻意模仿卫安澜的字,而是多年来早已形成了习惯。


    惊蛰看上去沉稳安静,言行不温不火,但柳遇依然担心再试探下去会露了形迹,便话锋一转,恭维道:“公子辛苦了。”


    “为了殿下,不辛苦。”惊蛰眉梢一扬,拿起手边的小木盒,指了指柳遇的喉咙,“柳大人,这是解药。小满性子急,他也是被殿下的伤吓到了,还望大人见谅。”


    小满实在太任性了,平时仗着卫安澜的纵容,偷他的暗卫统领腰牌发号施令就算了,怎么能随随便便给柳遇下毒呢?卫安澜摆明了对柳遇感兴趣,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有些事就不大好办了。


    南都形势尚不明朗,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如此浅显的道理小满怎能不明白,他这是在和卫安澜闹脾气呢。


    惊蛰端起茶杯,无奈了摇了摇头。


    原来小满在矿场扼住他的咽喉是借机下了毒,柳遇双手接过药,摸着脖子笑道:“小满公子是个实心肠,在下还要谢他帮忙接好了手臂呢。”


    “柳大人心胸宽广,在下佩服。”惊蛰喝了口茶,温和一笑,“其实小满清楚殿下受伤与大人无关,按照你们当时所处的位置,应是殿下想先送郑三离开矿洞,请大人代为查看洞里是否还有受困的采工,一时不防才中了暗箭。”


    从小满出现到决定撤离矿洞不过短短一息,他竟能完整还原出当时的景象,此人精通药理之余更心思聪敏,不可小觑,日后打交道时需格外当心。


    柳遇正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却听惊蛰又道:“殿下自记事起就在逃难,早已习惯在危险中通观全局,她不会把后背交给别人。”


    烛花爆响,柳遇微微怔住。惊蛰闪烁的眸光中潜藏着千言万语,一字一句落入柳遇耳中,重若千钧。


    卫安澜不会把后背交给别人,除非是她信任的人。


    柳遇唇边溢出一丝苦笑,他和卫安澜无时无刻不在对着彼此演戏,她分明知道他阴狠毒辣图谋不轨,又怎么可能信任他呢。


    就连稍纵即逝的并肩与温存,也不过是妥协中的试探,全无半点真心。


    然而惊蛰眼中始终透着难以言说的锐利,同卫安澜一样,能将周围的一切纳入股掌。如果说小满有更多普通人的情绪,那惊蛰便如神龛中供奉的神像,外人看来包容慈悲有求必应,却冷到彻骨。


    柳遇定定地看着惊蛰,“公子为何要对在下说这些?”


    惊蛰笑着自斟了一杯茶,他轻轻摇动杯中的茶水,语气悠然自得,“不过是不希望大人辜负殿下。”


    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劈头浇下,柳遇背后不禁冒出一股冷汗,险些以为惊蛰洞悉了他的目的。不错,他从一开始就在有意接近卫安澜,做谋臣,幕僚,又或是伴侣,他都无所谓。


    辜负?


    呵,自古奸佞多富贵,以他们之间的仇怨,他就算负了她的信任和“情意”又怎样。


    只要能站在她身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不知为什么,自从矿场回来,柳遇便一直心神不宁,郭澄明和郑阿婆的话纷纷化作滔天风暴,一浪一浪地冲蚀着坚固的堤坝。他一面希望卫安澜多受些苦楚折磨,一面又希望她早点脱离危险,水与火的力量反复拉扯,难以平息。


    在惊蛰灼灼的凝视下,柳遇实在待不下去,便转身盘膝坐在门口台阶上,仰头望着天边圆月从天中沉入西海。


    一夜过去,他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当第一缕熹微的天光照进庭院时,少微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卫安澜卧房中走出。她看了一眼柳遇,方转向惊蛰,“殿下的毒应无大碍了,但她烧还没退,需要静养。”


    惊蛰闻言松了一口气,柳遇也不由展颜,垂首揖道:“少微姑娘,能否让在下进去看看殿下?”


    少微眉心轻轻蹙起,神情微露异样,“柳大人以什么身份探望殿下?”


    “少微。”惊蛰抬手制止了她的冷嘲热讽,“柳大人本不需要进矿洞,他是为了殿下和采工才甘冒风险,再说没有大人,殿下很可能就被埋在洞里了。他陪我守了一夜,不也是想亲眼看着殿下脱离危险吗?”


    惊蛰面如春风,彬彬有礼地朝柳遇拱了拱手:“在下和少微去准备早膳,柳大人请自便。”


    说罢,他竟真拉着少微离开了。


    犹豫半晌,柳遇还是迈过了门槛。他隔着屏风望向昏迷中的卫安澜,忽然有些后悔提出这个请求——或者说在他头脑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然出口。可柳遇自小循规蹈矩,从来没进过女子闺房,少微说得对,他在以什么身份逾越礼法的界限?


    金鸾屏风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他和卫安澜分隔在两个世界。柳遇一动不动,只穿过潋滟光影与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遥遥相对,茫然地感受她的气息。


    “水……”


    嘶哑低沉的呻.吟声传来,柳遇心头突的一跳,他顾不上礼数,忙倒了一杯热水绕过屏风,走到卫安澜床边。


    烛火摇曳,融融映着她憔悴的病容和无力搭在锦被外面的手臂。此刻的卫安澜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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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冷静骄傲的气度。


    见无人回应,卫安澜费力地睁开眼,迷离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逆着重重光线,面前的白色身影散发着淡淡光辉,如月如云。


    “怎么是你?”


    卫安澜深邃的瞳眸中浮上一抹犀利,双颊因高烧泛起的红霞亦沾染了愠色,在昏黄的烛光中愈发显眼。那道冷厉的剑光几乎洞穿了柳遇的身体,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柳遇窘迫地避开卫安澜的注视,喉口发紧,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低哑,“少微姑娘守了殿下一夜,才刚去备膳了。殿下是不是口渴了?在下扶您起来喝点水。”


    他刚要上前,卫安澜便闭眼扭过头,无声地拒绝了他。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每分每秒都被无限拉长,柳遇忽然希望外面能有人推开门,好让风吹散这凝固的空气。他手捧茶杯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卫安澜强忍晕眩,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明显。昨日的情形她记得很清楚,她真的没有注意到暗藏在洞中的刺客,他偷袭的那一瞬间,柳遇应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她怎么会失算呢,是因为担心郑三吗?还是因为身后有柳遇,她便放松了警惕?


    为何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风度翩翩的君子,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偏偏对她的态度阴晴不定,他们之间有过节吗?


    而她,又为何明知他有问题,却一次次放过他,一次次用山河血字谱自欺欺人?


    或许她并不怨恨他,只是有些……失望。


    毫无道理的失望。


    真是荒谬。


    卫安澜不说话,柳遇更找不到开口的理由,房间里一片死寂,连烛芯燃烧的微末声响都清晰可闻。


    “惊蛰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卫安澜干裂的嘴唇略微动了动,二人僵持的局面总算被打破。惊蛰低头走进卧房,侧坐在床边,俯身扶起卫安澜,慢慢给她喂了几口水,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看着顺理成章依偎在惊蛰怀中的卫安澜,柳遇心中莫名地发堵。他在二人面前本就多余,如今这番景象更让他如芒在背,甚至还夹杂着些许难以描摹的酸苦。


    柳遇十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茶杯捏碎。


    惊蛰服侍卫安澜喝了一整杯蜂蜜水,方温声宽慰道:“外面的事我们能处理,殿下什么都不必想,且再睡一觉,一个时辰后用膳服药就好。”


    卫安澜有气无力地点了一下头,她实在是累极了,不想在这个时候再为柳遇多费心思。待眼前张牙舞爪的虚影消失,卫安澜便由着惊蛰将自己放平,很快昏昏睡去。


    惊蛰端着空杯转回身,扫了一眼自柳遇手中氤氲升起的水汽,面上笑容不减,“柳大人已经探视过殿下了,我们走吧。”


    柳遇叹了口气,卫安澜岂会不察他在山洞里的心思,他简直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柳遇低下头,又不自觉地看了看卫安澜漫无血色的双唇,沉默地随惊蛰离开。


    刚关好房门,二人就看见青萍一脸焦急地小跑过来。


    “大将军在府外非要见殿下本人,小满抽不出空来,他们快拦不住了……”青萍跺着脚,话音里几乎带了哭腔,“惊蛰,现在怎么办?他要是知道殿下伤这么重不得得意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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