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熟悉的，略带机械感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想聊什么？】
“我这么做对吗？”黎燃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自己。
“允许谢辞留在身边。”
系统沉默了片刻。
【根据本系统对人类情感模式的数据库分析，谢辞对宿主的感情浓度达到极度依恋级别，行为模式偏向偏执型付出。
这种感情虽然极端，但确实纯粹。】
黎燃轻叹了口气：“可我……不确定。”
【宿主在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到他。”黎燃看着窗外，“也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让纪凛川难过。”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本系统无法预测未来。
但根据现有数据，纪凛川对宿主的理解深度和包容度极高。】
【至于谢辞，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痛苦的准备。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在你身边的机会。
你给了他这个机会，对他而言，已经是恩赐。】
黎燃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统宝，你会陪我多久？”
系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那个机械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郑重。
【本系统将陪伴宿主，直到宿主强大到，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之时。】
黎燃愣住了。
强大到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之时。
这句话里的分量，太重了。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
“如果不是你出现，我可能……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
【本系统的出现，是机缘，也是注定。
宿主本身的坚韧和智慧，才是走到今天的关键。】
黎燃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她将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床边。
雪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蜷缩在枕头边，看到她过来，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
黎燃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明天开始。”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雪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要更加努力才行。”
第二天清晨，京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飘雪。
餐厅里，黎燃正坐在长餐桌一端吃早餐。
雪球趴在她脚边的软垫上，偶尔抬头看看她，又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餐厅很安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苏婉清在一旁候着，轻声问：“大小姐，谢先生那边……需要叫他起来用早餐吗？”
“不用。”黎燃头也没抬，“让他多睡会儿。”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片刻后，玄关处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纪凛川和顾久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纪凛川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风尘仆仆，但神色依旧从容清冷。
他看到黎燃，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唇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黎燃放下勺子，冲他笑了笑。
“嗯。”纪凛川脱下大衣递给佣人，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下。
“昨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今早第一班飞机赶回来的。”
顾久对黎燃点了点头，无声地退到一旁。
“还没吃早餐吧？”黎燃示意苏婉清，“添两副碗筷。”
“是。”
纪凛川接过苏婉清盛来的粥，道了声谢，这才看向黎燃：“澳门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何家交出了所有暗线资料，顾久已经整理归档。
崔家和沈家那边也确认了后续的合作计划。”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但黎燃能听出其中的细致和周密。
“辛苦了。”
纪凛川勾唇：“本职工作……”
他话音还没落，忽然顿住了。
黎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餐厅门口。
谢辞站在那里。
穿着客房的睡袍，头发还有些凌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看着纪凛川。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黎燃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谢辞。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纪凛川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继续对黎燃说：“不过澳门那边，你还是要时常去视察。”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谢辞准备好的所有挑衅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黎燃看向谢辞：“醒了？烧退了吗？”
谢辞这才走进餐厅，在她另一侧的位子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纪凛川：“退了，多谢关心。”
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苏婉清很有眼色地给谢辞也盛了粥。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
黎燃看了看纪凛川，又看了看谢辞，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纪凛川却先开口了。
“不用解释。”他看着黎燃，眼神温柔而包容，“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要你记得对我的承诺，我就很满足。”
这话里的分量，太重了。
重得让黎燃心头一颤。
也让谢辞的脸色微微一变。
纪凛川说完，转向谢辞，语气依旧平淡有礼：“谢先生，早。”
那姿态，从容得仿佛谢辞不是从他女朋友的客房里走出来，而只是恰巧来访的普通客人。
谢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凉意：“早啊，纪律师。”
纪凛川收回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
黎燃看着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顿早餐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
纪凛川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看向黎燃：“我离开京市这段时间，公司那边积压了不少事，今天得过去处理。”
“嗯，去吧。”黎燃点头。
纪凛川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也累了。”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谢辞握着勺子的手，却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纪凛川直起身，对谢辞点了点头：“谢先生，慢用。”
然后便转身离开。
直到纪凛川的车驶离别墅，餐厅里的压抑气氛才稍稍缓解。
黎燃放下咖啡杯，看向谢辞：“这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