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士发难后,游轮上埋伏的其他杀手也现身了。”黎燃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宝石,还要灭口,包括何家所有人,以及我。
我和何先生被迫联手抵抗。
在搏斗中,陈博士和其他杀手见警方赶到,全部服毒自尽。”
“你当时开枪了?”陈队长问。
“是。”黎燃坦然承认,“夺了杀手的手枪,用于自卫。
现场有弹道可以验证,我开枪击毙的三名杀手,都是在他们持械攻击我的情况下。”
陈队长翻看着现场勘查报告。
弹道分析、尸检报告、武器鉴定……所有证据都与黎燃的叙述吻合。
那些杀手的身份虽未完全查明,但身上的纹身、携带的武器、自杀用的毒囊,都指向一个高度专业化的犯罪组织。
更重要的是,何鸿毅和两个儿子的证词,与黎燃完全一致。
两个小时后,询问结束。
“感谢黎小姐的配合。”陈队长站起身,“案件我们会继续调查。
鉴于你们是受害者,且出于自卫,暂时不需要限制行动。
但近期请不要离开澳门,可能需要随时协助调查。”
“明白。”黎燃点头。
走出询问室,走廊另一头的何鸿毅也被搀扶着出来。
这位曾经在澳门叱咤风云的何家家主,此刻面色灰败,脚步虚浮,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何启明和何启文跟在他身后,两人都包扎着伤口,神情萎靡。
两拨人在走廊相遇。
何鸿毅抬起头,看向黎燃。
灯光下,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后怕,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和……敬畏。
他自认在商海沉浮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斗过。
可这个年轻女子,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她不仅身手了得,枪法精准,更可怕的是那份临危不乱的心机和算计。
从假宝石到统一口径,从利用警方到拿捏何家……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环都扣得死紧。
而他,自以为是的澳门第一家族家主,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黎总……”何鸿毅的声音嘶哑干涩,“今晚……多谢。”
这句道谢,有几分真心,几分被迫,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黎燃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何先生客气了,今后在澳门,还望何家多多关照。”
这话一语双关。
何鸿毅听懂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好。”
从今往后,何家不再是澳门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们有了一个不能得罪,甚至必须依附的合作伙伴。
何家人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出警局,上了等候的车辆。
黎燃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神平静无波。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纪凛川在她身边低声道。
“我知道。”黎燃收回目光,“但他还有用。”
两人走出警局大门。
凌晨的澳门,街头依然灯火通明,但空气中已经透出黎明的凉意。
白锋开车等在路边,顾久已经先一步被送回金殿治疗。
上车后,纪凛川一直握着黎燃的手,没有松开。
车子驶向金殿,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在黎燃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今晚这一局,她赢了。
但黑曜石集团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丢了宝石,死了精锐杀手,计划全盘失败……
他们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加疯狂。
车子驶入金殿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套房。
顾久的房间门虚掩着,私人医生刚为他处理好伤口。
子弹擦过肩胛,刀伤在后背,都不致命,但需要静养。
“大小姐。”顾久想要起身。
“躺着。”黎燃按住他,检查了包扎情况,“这几天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可是您的安全……”
“有白锋在。”黎燃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
顾久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黎燃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纪凛川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声音,当即转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后怕,心疼,自责。
“这就是你不让我跟着的原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提前把我排除在外。”
黎燃这是在保护他。
“纪大律师,今晚如果不是你及时调动澳门警方,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脱身。”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战场。
你的战场在法庭,在谈判桌,在那些我能用法律和规则解决的领域。
而今晚的战场……”
她顿了顿:“是需要用刀和枪说话的地方。
术业有专攻,不是吗?”
纪凛川沉默了。
他知道黎燃说的是事实。
他精通法律,擅长谈判,能在商业战场上为她扫平障碍。
虽也会射击,散打等武术技能。
但面对黑曜石集团那种亡命之徒,他的那些技能还不足以保护她。
可这种无力感,让他胸口发闷。
“黎燃。”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不要再让自己身处这样的危险当中,我……承受不起。”
黎燃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好。”她轻声应道。
但这个承诺,她自己都不知道能兑现几分。
黑曜石集团不会放过她。
下一次,下下次……危险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但这些,她没打算告诉纪凛川。
“澳门这边的事,马上就结束了,回到内陆,就不会再发生这样危险的事。”
黎燃转移话题,但这话半真半假。
毕竟,她的路,从来就不平坦。
第二天清晨,澳门下起了蒙蒙细雨。
金殿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外,整个城市笼罩在薄雾与水汽中,远处的海面灰蒙蒙一片,连天际线都模糊了。
室内的恒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与窗外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黎燃刚和纪凛川用过早餐,两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今日的财经报纸。
头版头条不出所料,是昨晚“鸿运号”游轮事件的报道。
标题耸动:《黑帮火拼?豪门绑架?澳门昨夜惊现枪战!》
报道内容语焉不详,只含糊提到何家游轮发生恶性案件,警方介入,多人伤亡。
没有提及黎燃的名字,也没有明确指向黑曜石集团。
显然是各方压力下,媒体得到了适当的引导。
“澳门警方的公关做得不错。”纪凛川放下报纸,端起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