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燃转过身,逆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唐景明,过程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坐在这里,你母亲住进了唐家大宅,国盛世纪的控股权在我们手里。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至少是现阶段的一切。
至于唐振邦和唐振国为什么安静,或许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们。
但我的建议是,与其纠结他们为何不反抗,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坐稳这个位置。
怎么让国盛世纪真的在你手里……活过来,而不是变成下一个斗兽场。”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
却巧妙地将他满腹的疑虑引向了未来的责任。
唐景明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他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除,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想起黎燃那似乎取之不尽的资金,想起她总能提前一步的布局。
想起内地那些豪门对她讳莫如深的态度……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在他疯狂又敏锐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但他知道,现在追问下去,黎燃绝不会给他答案。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咧开嘴,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邪气的笑容。
“行,黎总说得对。
过去的不重要,未来才好玩。”
他走到黎燃面前,距离近得有些逾越,目光在她脸上巡梭。
“我只是好奇……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黎燃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平淡:“合作伙伴之间,保持适当的神秘感和专业边界,对大家都好。
你说呢,唐董事长?”
唐景明低笑一声,不再追问。
这场游戏,他以为自己是玩家,甚至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但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或许只是在一张更大的棋盘上,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
而下棋的人……他看了一眼黎燃清冷的侧影。
第一次感到一种寒意,从脊椎悄然升起。
尘埃彻底落定后,唐家以最快的速度,为唐世宏老爷子举办了盛大而肃穆的葬礼。
这位港城传奇商业巨擘的离世,本应引发一轮地动山摇的权力真空和动荡。
然而,因为黎燃以雷霆手段介入,并迅速稳定局面,这场预想中的风暴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葬礼在港城历史悠久的殡仪馆举行,政商名流云集,黑压压的人群和花圈昭示着唐家的地位。
流程一丝不苟,庄重哀戚。
唐景明作为新任董事长和孝子,站在亲属队列最前端,一身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竟也收敛了几分平日的疯癫邪气。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惯有的阴冷与审视,在面对无数打量目光时,依旧若隐若现。
陈明珠站在他身旁,黑色旗袍外罩着素色披肩,面容哀戚但背脊挺直。
第一次以唐家女主人的身份,接受了无数或真诚或虚伪的慰问。
而最令到场宾客侧目,甚至暗自心惊的,是站在唐家直系亲属稍后,却又被明显区别于其他普通宾客位置的黎燃。
她同样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长裙,未戴任何首饰,长发挽成低髻,素颜清冷。
没有过多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夜色中的墨竹。
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掠过她。
因为她站在那里,本身就代表着一个无声的宣告。
这个搅动了唐家百年风云,将两位叱咤港城多年的唐家公子逼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神秘女人。
如今,已是这艘商业巨轮的实际掌舵者之一。
葬礼结束后的次日,国盛世纪集团正式发布公告。
董事会选举唐景明先生,为集团新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同时,董事会通过决议,正式引入黎氏集团作为长期战略投资者。
黎氏集团创始人及实际控制人黎燃女士,将出任集团联席副主席,对重大战略及财务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
公告一出,港城商界一片哗然。
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便是各种渠道炸开锅般的议论、分析、猜测。
“唐景明?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四?他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他背后站着黎燃!
黎燃现在手里的股权加上投票权委托,说话比唐家那两个老的还硬!”
“这个黎燃……太可怕了,这才几天?吞掉唐家半壁江山!”
“不止是钱的问题,你看她那手段,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唐振邦唐振国在她面前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内地这次,是真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消息以光速传回内地,同样引发了巨大震动。
那些曾经对唐家求援含糊其辞,对黎燃避之不及的老牌家族和商业巨头们。
此刻看着详细战报,心情复杂难言。
震惊于她出手的果决与效率,骇然于她展现出的,远超预估的资金实力和资源调动能力。
这一战,黎燃不再仅仅是神秘新贵,或资金雄厚,而是真正以一种强势无比的姿态。
宣告了其不容忽视的,足以颠覆传统格局的顶级玩家地位。
而最新的华国富豪榜排名发布。
黎燃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前列,其资产估值因成功入主国盛世纪而呈几何级数飙升。
排名蹿升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黎燃二字,一夜之间成为财经版块绝对的头条。
她的照片、她那堪称传奇的收购战,被无数人反复分析、咀嚼。
她一战封神,正式登顶华国商界金字塔的顶端,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新符号。
黄昏,黎燃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唐家位于港岛半山的家族墓园。
这里松柏森森,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让顾久守在墓园入口。
她手中拿着一束简单的白色菊花,走到唐世宏那崭新而气派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老人照片,目光深邃,带着一代枭雄特有的威严与沧桑。
黎燃俯身,将白菊轻轻放在墓前。
海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四周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
“唐老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
“您把15%的股份悄悄留给唐景明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希望,或者说,预感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