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宏,这位统治港城商界数十年的巨擘,在病榻上缠绵数月后,终于在这个湿冷的冬夜,彻底松开了权杖。
一个时代落幕的钟声,无声敲响。
黎燃听此,眼神沉静如深潭。
几秒后,她点头:“知道了,让大家都动起来吧。”
挂了电话,她掀开被子起身,赤足走到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
港城的灯火永不眠,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风暴眼,正式成形。
她没有再睡,而是打开平板,调出最新的市场数据和舆情监控界面。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滑动,大脑已进入全速运转状态。
天色微熹时,关于唐家老爷子去世,以及“神秘内地女富豪联手唐家疯少意图鲸吞国盛世纪”的各种揣测,爆料和小道消息。
已经如同病毒般,在特定的财经圈层和社交媒体上蔓延开来。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半真半假,极具煽动性。
“唐氏帝国倾覆在即?内地资本虎视眈眈!”
“不肖子引狼入室,百年国盛恐易主!”
舆论的矛头精准地对准了黎燃和唐景明,将他们描绘成趁火打劫,不顾道义的外来掠夺者和家族叛徒。
港城本地一些有影响力的财经评论员,也开始含沙射影,强调“本土企业应有本土守护”,“警惕跨境资本的无序扩张”。
这显然是唐振邦和唐振国联手反击的第一波攻势。
抢占道德和舆论高地,将商业行为污名化,试图用“本土情绪”和“家族伦理”捆绑董事会和公众视线,挤压黎燃的合法操作空间。
早上八点,半岛酒店会议室。
黎燃、纪凛川、顾临、顾久,以及连夜赶到的核心操盘团队全员到齐。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热咖啡,但无人有暇品尝,气氛肃杀如临大敌。
“舆论情况在意料之中,但发酵速度比预计快。”顾临汇报。
“有至少三家本地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收了唐家的好处,正在组织深度‘分析’文章,预计今天下午放出。
社交媒体上的水军也开始带节奏。”
黎燃神色不变,看向纪凛川:“法律层面,遗嘱和转让文件?”
纪凛川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资料,语速平稳清晰:“唐世宏先生的遗嘱原件,已由他的私人律师团队密封保管。
按规定将于今日下午两点,在律师事务所当着所有相关继承人的面开启。
我们已确认,唐景明先生作为合法继承人之一,拥有到场权利。
他手中那份15%的股权转让文件,经过我们团队连夜核查。
所有形式要件、公证手续及早期备案记录均真实有效,具备法律执行力。
但关键在于……”他顿了顿。
“这份转让的最终完成,需要配合遗嘱执行。
并可能面临其他继承人,依据‘唐氏条款’提出的异议诉讼。
唐振邦和唐振国方面,已经聘请了港城最顶尖的诉讼律师团队,预计会在这方面做文章。”
“预料之中。”黎燃点头,手指轻敲桌面。
“他们想用程序和舆论拖住我们。
那我们,就打破他们的节奏。”
她目光扫过全场,开始下达指令,声音冷静果断。
“舆论战,我们不打口水仗。
顾临,动用我们所有的媒体资源,包括国际主流财经媒体,重点发布两篇通稿。
第一篇,客观陈述RL资本作为长期价值投资者,关注到国盛世纪,因内部治理和债务结构引发的短期流动性风险。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愿意提供战略性资金支持以稳定局面,保障股东权益和市场稳定。
基调要专业、正面、有建设性,把‘恶意收购’的帽子甩回去。”
“第二篇……”黎燃眼神微冷。
“泄露一部分国盛世纪真实的债务数据细节,和风险测算模型,不用多,关键几点就行。
让市场和那些债权银行自己去看,去紧张。
记住,我们是‘基于公开信息进行的独立分析’,合规合法。”
“然后,纪律师。”黎燃转向纪凛川。
“你亲自去那三家主要债权银行,正式递交我们的‘纾困方案’和资质证明。
方案要做得无比扎实,突出我们的资金实力、快速到位能力和对稳定国盛经营的承诺。”
说完,黎燃又看向顾临带领的操盘团队。
“二级市场,今天开盘后,国盛世纪的股价一定会剧烈波动。
唐家兄弟可能会试图抛售或接盘来影响股价,制造恐慌或巩固控制。
你们要在不触发全面要约收购红线的前提下,加大吸纳力度,尤其是恐慌盘。
价格不是首要考虑,我要的是筹码,是未来董事会上的话语权基础。
动作要快、要隐蔽,利用多个离岸账户交叉操作。”
“最后……”她看向顾久。
“你亲自带一组人,盯死唐振邦和唐振国,特别是他们私下接触董事和银行代表的动向。
他们送什么礼,许什么诺,我要知道细节。
另外,他们个人财务的料,挖得怎么样了?”
顾久沉声回答:“已有初步发现。
唐振国通过其妻弟控制的离岸公司。
在东南亚有两笔投资亏损严重,涉嫌挪用集团关联资金填补,证据正在收集中。
唐振邦的个人税务方面,也有几处可疑的海外资产申报问题。
更具体的,二十四小时内可以呈报。”
“很好。”黎燃站起身,轻笑。
“唐家兄弟以为,港城的游戏规则是他们的护城河。”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那我们就告诉他们,在绝对的实力和精密的算计面前,所谓的人情和规矩,不堪一击。
他们想用舆论绑住我们的手脚,我们就用更大的舆论和更真实的风险吓退他们的盟友。
他们想用法律程序拖延,我们就用更迅猛的市场行动和更致命的私下筹码,逼他们回到谈判桌。
或者……直接出局。”
她看着众人,目光灼灼:“今天,就是第一场正面交锋,我要看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