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凛川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是啊,在她眼里,他纪凛川或许真的和谢辞、韩屿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混合着烧灼感席卷了他。
他转身,重新拉开别墅门。
快步走到车边,从副驾的公文包里,迅速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
里面是黎燃名下几家近期新增资产的,法律权属变更确认文件,需要她作为最终所有人签字。
来到1号别墅门前,他深吸了口气,迈步入内。
黎燃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财经杂志,雪球趴在她脚边打盹。
看到纪凛川,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纪律师,有事?”她放下杂志。
自海城那晚不欢而散后,两人没有再联系过。
纪凛川走到她面前,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声音因为发烧而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却竭力保持着平稳。
“这几份资产变更确认文件需要签字。”
黎燃点点头,抬手接过,拿起翻看了一遍,便利落的签了字。
纪凛川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
纪凛川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黎燃。
等黎燃放下笔,正要把文件递给他,他突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上次……我的领结,好像落在黎总卧室了。
不知道黎总看见了没有?”
黎燃拿着文件的手一僵,差点掉地上。
“……”
她抬头,对上纪凛川那双深邃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指的是……上次,两人在她卧室里,差点擦枪走火那次?
最后关头他紧急刹车,落荒而逃?
黎燃的记忆被唤醒,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确实,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那个黑色的,质感极佳的领结……
她后来好像随手捡起来,放在了卧室的化妆台上。
然后……就忘了。
不过他应该不缺一个领结,今天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看着黎燃脸上微妙的表情,纪凛川知道她想起来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不想丢了。”
这话说的,仿佛在强调那晚发生的事情是真实存在,不容抹去的。
黎燃简直要被他的迂回战术弄无语了。
她定了定神,对侍立在一旁的佣人道:“去我卧室化妆台上看看,是不是有个黑色的男士领结,拿下来。”
佣人应声上楼。
雪球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睁开了冰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纪凛川,又蹭了蹭黎燃的脚踝。
很快,佣人拿着一个用丝绒布袋装着的黑色领结下来了。
黎燃示意直接给纪凛川。
纪凛川接过,指尖触及那冰凉的丝绸面料,仿佛也触碰到了那晚灼热的记忆。
他将领结握在掌心,目光重新锁定黎燃。
“我一直认为,不是以结婚为前提的男女关系,就像是……耍流氓。”
黎燃:“……”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跑,不是他不行,而是不想对她耍流氓?
好一个正人君子纪凛川。
“所以,纪律师今天来,是来讨伐我耍流氓的?”
黎燃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
纪凛川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垂眸看着她,因为发烧,眼尾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薄红,眼神却执拗得惊人。
“我只是想告诉黎总,豺狼虎豹众多,黎总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黎燃:“……”
纪凛川又说:“当然,我不是,黎总可以放心。”
他声音低哑,带着烧灼的磁性,敲打在黎燃耳膜上。
黎燃一时语塞。
这男人今天绝对吃错药了!
然而,就在这近距离的对视中,黎燃突然注意到纪凛川的脸色确实不太对劲。
不仅是眼尾红,整个脸庞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她下意识地,抬手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黎燃蹙眉。
她温凉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让纪凛川浑身一僵,混沌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瞬。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同样滚烫,力道有些大,带着病人特有的执拗和脆弱。
“没事。”他哑声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像是怕自己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又猛的松开了她的手。
“文件……签好了。
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脚步比来时更加虚浮踉跄,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背脊,快步朝楼门外走去。
黎燃看着他明显不稳却硬撑的背影,眉头微蹙。
这个男人……真是固执得可以,也别扭得可以。
工作狂属性发作起来,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吗?
烧成那样还跑来送文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无语归无语,可心里还是有一丝不放心。
毕竟,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不谈。
纪凛川作为她名下产业的首席法务顾问,确实帮她规避了无数风险。
处理了诸多棘手的法律问题,称得上是劳苦功高。
而且,他今天的反常,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生病了,脑子烧糊涂了吧?
“顾久。”她唤了一声。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客厅角落的顾久立刻上前:“大小姐。”
“去药箱里拿盒有效的退烧药,还有退热贴。”
黎燃吩咐道,语气平淡:“另外,让厨房煮点清淡的,容易消化的粥。”
顾久没有丝毫迟疑,应声而去。
大小姐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他只需执行。
很快,顾久拿来了一个装着退烧药,退热贴和体温计的简单医药袋。
厨房也迅速备好了一小罐温热的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装在保温食盒里。
黎燃接过医药袋,对顾久道:“我自己过去就行,你们不用跟着。”
她提着东西,出了1号别墅,几步之遥就是纪凛川的2号别墅。
大门并未锁死,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别墅内部装修是纪凛川一贯的风格,冷色调,线条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得甚至有些缺乏人气。
此刻更是安静得过分。
黎燃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客厅通往二楼楼梯口地毯上的身影。
纪凛川终究是没能撑到上楼。
黎燃快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和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纪凛川?纪凛川!”她唤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脸颊。
毫无反应。
烧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