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直起身,侧过看去,便看到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正负手过来,含笑端详那盆墨菊,唇角的笑意,温煦妥帖,无懈可击,心下暗忖,自称本王,想来是哪位皇子。
她垂下眼睫,依礼微微一福,“见过殿下。”看他正欲招手,便温声制止,“不过是它的颜色特别些,少见罢了。”她无意攀谈,只盼着这客套话快些结束。
说罢,便福身施礼准备离开。
“姑娘刚才咏的诗句,不凡,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赵赫轩目光从花移到她脸上,心下多了几分好奇,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对他不耐烦的姑娘。
未等到姚知韫开口,霍抉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那盆墨菊,甚至没有先向二皇子行礼,目光先是落在姚知韫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极快地扫了一遍,确认她无恙,才侧身,朝着赵赫轩的方向略一拱手,姿态恭敬,语气却疏淡得很,“殿下。”
赵赫轩脸上的笑容似乎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审视,“霍提督也喜欢这盆墨菊?”他话里有话,目光在霍抉与姚知韫之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转。
原来,这位便是大家讨论的那位姚府孤女?
霍抉没有接话,径直走到姚知韫身侧,距离近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风大,”他开口,是对姚知韫说的,声音低沉,“别着凉了。”
姚知韫眉间微蹙缩,他这语气太过自然,全然不顾旁边站着别人,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不碍事,”她垂下眼,声音带上一丝紧绷。
“霍提督真是细心,”赵赫轩适时开口,笑意温文,“姚姑娘有长辈如此照拂,实在令人心安。”
“长辈”二字,他咬得清晰而温和。
霍抉隐在衣袖中的手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赵赫轩,暮色将他深刻的眉眼笼罩在阴影里,只余下那双眼睛,如寒潭映星,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殿下说的是,”霍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韫儿父母早逝,”他继续道,目光却是看向四周聚拢过来的人,“霍某受托看顾,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霍某一走七年,却是没尽到看顾职责,心下已是满腹愧疚,如今得圣上体恤,终于回京,自然要多照看些她”
赵赫轩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凝了凝,霍抉这话滴水不漏,反倒是把看顾这事放在了明面上,明白的告诉众人,姚知韫是他要护着的,若是想打什么主意的,还请自行掂量。
“原来如此,霍提督高义。”赵赫轩既然有意拉拢,又怎么会得罪霍抉,自然是从善如流,“以后姚姑娘有霍提督护着,也是有了倚靠,想来姚将军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既然霍抉想护着这个孤女,他又何妨推波助澜一把,左右不过一个孤女罢了,若是霍抉愿意承他的情,他又何乐而不为。
“本王恰好也在江南寻得几株墨菊,若是姚姑娘喜欢,便送与姚姑娘。”
姚知韫尚未开口,霍抉已淡然接了过去,“不劳烦殿下费心,我已经着人去寻了,想来不日便能送到京城。”
拒绝的干脆利落,毫无转圜,甚至隐隐有“我的人,我管”的意味。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凝滞,水声、远处模糊的笑语、风过菊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姚知韫夹在这无声的角力之间,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抬起眼,目光清澈的看向那盆墨菊,“这花颜色虽好,却太孤寂了些,你们看那边那丛“金背大红”,开的多热闹圆满。”
她将话题轻巧地引回花本身,像一个不谙世事,只关心眼前景致的少女。
赵赫轩深深看了她一眼,笑意重新漫上眼角,“姚姑娘说的是,赏花当赏其百态,”他顺势转身,仿佛真的被那朵花吸引。
既然二皇子已经把话题引到了花上,其他的人,便也不会再关注霍抉对姚知韫的行为了。
“姑娘如此爱花,不如让国公设个彩头,大家诗词歌赋论上一番,若姑娘能拔得头筹,便将这墨菊相赠,”赵赫轩说完才转过身看向宋昭。
宋昭疾走两步上前,那里敢有不应的道理,“凭二皇子作主,”
姚知韫刚想拒绝,却听见后面附和声,众人跃跃欲试,她出口拒绝就扫兴了,便将话咽下,看看热闹就好。
宋昭一声令下,便有仆人上前摆好了书案,男女宾席各设一书案,并排而立,书案上笔墨纸砚都是上品。
“金蕊半含昨夜雨,瘦枝已负十分秋”。
“我与南山皆过客,共君一醉一秋深”。
“抱香死何惧?骨立秋风前”。
文人墨客怎么能不附庸风雅,纷纷上前抒写胸臆,这一点上姚知韫不得不佩服这些人,她就算是读了那么书,也写不出如此美意的诗句来。
诗是男宾的主场,而女宾的画作也是自成一番清致,几位小姐画法不一,或是勾勒填彩,或是泼墨写意,也有写着前朝徐熙‘没骨’一路,直接用色点染。
而孙颖笔下则是一幅折枝菊,斜斜的伸出来,花是复瓣,重重叠叠,用的是藤黄调了少许赭石,颜色便不那般跳,沉静里透出暖意,像是秋阳晒透了的样子。最妙是那花瓣,不是一笔一笔死板地勾,是用笔尖蘸饱了色,顺着瓣儿的势,轻轻一点、一顿、再一拖,那瓣儿便有了肉,有了筋,仿佛指头一碰,能觉出那绒绒的、软软的质感来。
画旁还题了两行小楷,写着“金英晚节香”,字用的是卫夫人体,秀逸里带着筋骨。
“这黄釉的真好,不艳,不俗——”,一位秋香色衫子的夫人点头赞着,“不愧是得王夫人真传。”
另一位也附和着,“难得是这姿态,有风致,看着是静的,里头又透着活气。”
孙颖站在一旁,脸上淡淡的,没什么得意神色,可眼神却很清亮,看着自己的画,听着那些赞美,想来也是欢喜的。
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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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也远远的看了一眼,心下对这个孙小姐生了几分兴趣,能画出如此风骨,和那些只会涂脂抹粉、搬弄口舌的庸俗闺秀到底不同,笔下是有东西的,那画里的孤峭,和她扬着下巴的模样,这姑娘骨子里藏着傲气和不屑,是个心里有乾坤的。
孙颖,昌平伯府的嫡长女,国公夫人孙氏的侄女,倒是和孙氏性情相去甚远,能养出这般女儿,那位昌平伯王夫人怕也是个妙人。
“姚姑娘,不去试试?”赵赫轩摇着折扇,话是对姚知韫说的,眼神却若有若无的看向霍抉。
“我才疏学浅,就不凑热闹了。”姚知韫淡淡的拒绝。
赵赫轩“啪”的收起折扇,“玄霜冷渍丹砂色,曾借朝阳变赤螭,旁人咏菊只道它孤高,姑娘这两句却是写出了它骨子里的峥嵘,更是给它赋予了风云暗涌,实在难得。”
姚知韫在心底翻个白眼,这哪里是她写的,这是人家郑板桥的名句,她不过是改了两个字,应个景罢了。
指尖无意识地跳了一下,心下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出这个头了。
“姚姑娘,这诗怕不是从哪里抄来的吧!”宋玉的声音本就有着女子的清脆,这会又刻意拔高,听起来便有些刺耳。
“宋姑娘,”冯嘉急急上前半步,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急,“韫妹妹从小一人长大,哪有什么进学的机会,若是有什么不妥,我这里替她向各位致歉了,”
冯嘉这话说的精妙,既点明了姚知韫孤女无学的“事实”,又不动声色地,更是把那“抄袭”的嫌疑坐实了。
姚知韫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她有些倦了,从进了这府邸,就没消停过,她本不欲争锋,由着他们说去,又不会少块肉。
霍抉垂下的眼眸中翻涌的冷意无人能见,指尖在膝头轻叩一下,可坐在旁边的姚知韫却是感受到了。
她不着痕迹地摇摇头表示,她并不在意,也不需要他来出头,况且,一个大男人下场和几个小姑娘撕扯,赢了也会落人口舌,更何况他如今还在风口浪尖上,那些御史台的大夫可都盯着。
她想着只要不吭声,他们说两句觉得无趣,这事便也会不咸不淡的过去了。
只是方才附和着夸奖孙颖画作、穿着墨绿色的广袖罗衫的夫人,却慢悠悠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些唏嘘。
“想当年姚将军的字笔走龙蛇,字如其人,苏夫人更是难得的咏絮之才,锦心绣口,姚姑娘若是藏拙,我们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姚知韫的脸上,又飘开,“以后姚姑娘行事还是谨慎些,可别辱没了门庭。”
院子里静了一霎,风从水面上过来,凉凉的,垂得人衣袂微微飘动。
姚知韫一直半垂着的眼睫,缓缓抬了起来,编排她也就罢了,她只当耳旁风,可牵扯到她爹娘,更是牵扯到爹娘的教养门风,不行。
她这人,旁的都好说,但护短护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