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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歇雨潇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霍抉封了‘赤衣侯’,留京任用,领京营提督职,正儿八经的一品大员。随着圣旨一同赐下的,还有一座气派的侯府,只是这府邸竟然就在姚府的隔壁,而在侯府修缮完工之前,霍抉暂居姚府。


    这在整个大晋都是史无前例的。


    霍抉手握七十万大军,横扫整个北境无人能敌,一杆银枪镇得关外不敢南望,这样的人,皇帝怎么能安枕,绝大多数人会以为封个爵位,再给个闲职,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踏实。


    最后将会有几场战争,朝中选拔新的将领,慢慢的分解他的兵权,到时候也就剩下一个名头而已。


    却没想到,皇帝非但没有夺了霍抉的兵权,反倒又把京营的兵权交给他了。


    京营的十万大军,那可是大晋最精锐的军队,皇帝等于将京城与自己的安危都托付给他,历来这个位置,非天子心腹,是绝做不上去的,京中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突然落在霍抉的头上。


    这下,京中多少人要坐不住了。


    皇上这步棋,究竟是怎么想的?八十万大军在霍抉手上,他若是想反,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今的皇权摇摇欲坠,想要找个理由可太容易了?


    皇帝会那么信任霍抉?姚知韫不信。定然是留着后手的。


    手中攥着圣旨,沉甸甸的,最重要的圣旨里说了,侯府修缮完成之前,霍抉要住在她家,这是圣旨,不让住,便是欺君,姚家就和霍抉拴在一根绳上了。她哪还有什么清净日子。


    凭什么?


    他自有堂堂将军府,高门大院不住,偏要挤到她这冷冷清清的旧宅里来,算是哪门子道理?


    姚知韫瞪着端坐在圈椅上的,悠闲自在的“赤衣侯”,她觉得心中的烦躁一阵一阵往上顶。


    “韫儿,是在担心我吗?”霍抉的表情自顾自的染上了愉悦。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她没好气的回,重重的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烫——,”霍抉一个跨步过来,夺过杯子,看着有些泛红的指尖,他托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低头吹着,眼底泛起的心疼再也藏不住。


    姚知韫从他温热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摩挲了有些刺痛的指尖,没来由的眼圈泛红,心底的委屈像井沿渗出的水,慢慢洇开。


    她真的只是想简简单单的活着,不想和任何人牵扯任何的事。


    更别说皇权,阴谋,那些东西太重,她担不起。


    她如今虽然不怎么出门,前世大部分时间也是在病床上,没正经上过几年学,可她读过的书,虽不敢说汗牛充栋,也着实有一肚子乱七八糟的见识。更何况老天爷关上她的一扇门,势必会打开一扇窗,她偏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只是躺在床上久了,心气一点点的给磨平了,人一旦断了念想,便不会再失望,反倒得了一份畸形的平静。


    她当然知道如今的大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几年皇帝听信谗言,多少文臣武将都折在了朝堂的波诡云谲里,如今的大晋烽火不断,国力渐衰,皇帝昏庸,宦官当道,这般光景下,江山如何守得住,江山守不住,受难的只能是百姓。


    皇帝不作死,梓州以北那十三州,就不可能丢,如今梓北的防线,只剩下一道五行山做屏障,五行山虽地势险要,八陉雄关也易守难攻,可那里距离京城太近,仅有三百里,若是八陉雄关突破,敌人几个时辰便能直抵京城。


    要不然,皇帝也不会将十万京营全部调换成精锐,不就是怕一旦八陉雄关突破,京中还能有抵抗的能力,可那些精锐终究只是他以为的。


    可他们神仙打架,凭什么要将她拖入漩涡。望着霍抉那一脸的愉悦,姚知韫再次陷入躁动。


    这个人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如今面临着什么局面?


    霍抉坐在这个位置上,想要安全,势必得做个孤臣,可如今他手中的权力,又如何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呢?


    更何况还有御司监的赵虢。


    赵虢可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皇帝要用他来牵制外头的世家,便不得不把要命的权柄交到他手上,这赵虢便是皇帝的另一只手,御司监养一批死士,做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些年盛宠不衰,行事更是没了顾忌。


    如今的赵虢,权势滔天,朝野上下,没人敢轻易招惹。


    霍抉坐在这个位子上,等于一脚踩进了旋涡最中心。他若一直待在边关,手握重兵,任凭京城里头的风往哪边刮,终究撼不动远在千里外的根基。


    那他为何要回来?难道他已经决定站队?若是,他又会选谁?


    皇帝年龄大了,总是要为下一任皇帝铺好路,看眼下这情形,无论是赵虢还是霍抉,显然都不是皇帝留给下一任君主的人选,不然这收买人心的机会,该留给新君去施舍。


    姚知韫灵光一闪,皇帝这是想让赵虢和霍抉两虎相争,他便可坐收渔利,果然能坐上那个位置上的,即便昏庸,也是只老狐狸。


    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是否要提醒一下霍抉,登高必跌重,韬光养晦,方为上策。


    转念又想,还是算了,霍抉能坐到这个位置,又岂会是无能之辈,他既然回京趟了浑水,想来是有的放矢,不然即便她提醒一次,下次呢?还是要靠自己,他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


    霍抉远远地望着那个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姚知韫,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地,那才是真正的她,会笑,会闹,会促狭人,他忍不住想,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在他面前,也这般松快自在呢?


    想着,想着,竟有些期待起来,他不介意慢慢地等,等她长大,等她依赖,总能等到的。


    他还记得小时候,人前她也是这副冷淡的模样,他原以为她就是那般的性子,直到有一回,他也是如此这般远远地看着她,她一个人秋千荡得老高,笑声清脆脆的,像檐角的风铃,一串一串,洒了满院子,那是他这辈子听到过最好听的声音。


    后来,她爬到老槐树上,摘了很多槐花,做了槐花饼,见他过来,便大方的请他吃,热乎乎的,甜滋滋的,那便成了他记忆中最难忘的滋味,后来在驻守嘉兰时,遇到粮草不济,便让人去摘了槐花来吃,却再也没有吃到过她的那种味道。


    是何时开始,她再也没有那般笑过了?


    如今看着她为他担心,他心底的欢喜是压也压不住,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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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看着她满心满眼的担心。


    晚膳时候,姚知韫鬼使神差还是将那卷《淮阴侯列传》随手搁在饭碗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这七年间,虽没直接的交集,他也是尽心尽力的护着她的,不然以她这庞大的家产,一个孤女,只要有心总能想办法将她拆解入腹,就当是还他人情。


    她吃饭时向来没有看书的习惯。若他真如表现出来的那般了解她,便该留意到——能做的,她也就到这一步了。至于他能不能从那字里行间瞧出些什么来,便看天意了。


    霍抉的目光在那书卷上停了停,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兔死狗烹……她这是在拐着弯儿地提醒他?


    她果然……是担心他的?


    “韫儿,”他心头一热,嘴角便漾开去,“你放心。”


    姚知韫一愣,抬眼看他。


    “我不会走到那一步的。”他说得轻缓,却字字笃定。


    姚知韫脸上有些挂不住——谁要替他担心了?真是自作多情。


    她“啪”一声将书合拢,丢到一旁,斜斜睨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再不肯接他的话茬。


    霍抉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起些边关的趣闻。大漠的风沙,羌人的歌,夜里营火边上兵士们胡编的瞎话……


    他到底是中过状元的人,肚子里有墨水,寻常故事经他一说,便活泛起来,似乎有了颜色,引人入胜。


    起初姚知韫还绷着,不肯显得太在意,听着听着,紧绷的肩线不知不觉便松了,偶尔还会插一句:“后来呢?”


    “后来,我就带着那一百二十多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挖陷阱、设了绊马索,然后就等着他们,这一等便是十二天,终于让我等到了那些羌人,他们刚从我们的村子里抢了粮食、女人,羌人不种地,他们只会打猎,东西没了便抢,自己的抢完了,就抢别人的,抢回去的东西,总是不知道珍惜,多年来死在羌人手里的晋人,数不胜数。”


    “那十二天里,我们冻死了十二个,有一半留下了病根,一到夜里咳的撕心裂肺,那会我就想,打完这场就回京,”说着,霍抉的目光便落在姚知韫的身上,回来见她,只守着她,哪里都不去了。


    “可后来我发现,这仗根本打不完,羌人抢,晋人杀,杀了又来,来了再杀,像野草,烧了一茬,春风一吹又冒出来,不仅有羌人,还有胡人,北境那长长的边境线,仗无休无止。”


    霍抉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眼眶泛着红,像深井里映出的碎月,一晃,又沉了下去。


    “每一仗——”,他喉咙动了动,“都死很多人。”


    他人就坐在这里,可魂却好似又回到了战场上,满地的死人,满地的血,满耳的哀嚎,还有那些混着飘过来的腥臭味。


    场景流转,好似又回到了上一世,她浑身浴血,一步一步爬着到他的面前,求他救她,而他束手无策,他像又一次陷入了梦魇,直愣愣的。


    “霍抉——,”姚知韫一声声地唤着,


    过了很久,他的目光从遥远的地方聚焦,最后落在姚知韫的脸上,她的脸近在眼前,面带关切的问他,“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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