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苦笑着挨着她坐下,浑身酸疼地说道:“我也想啊!
可这当口,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生火,怕把追兵招来。
想想就得了,凑合忍忍哈,等过了这一阵,我天天伺候着小姑奶奶您。”
“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青青挣扎着起身,走到一匹驮着粮袋的马旁,卸下袋子,摸出个粗瓷碗,伸手进去舀了些东西出来,挨个分给众人。
借着微光,李晓明见陈二和那两名匈奴随从,都伸出粗糙的双手捧成碗状,
低着头,默默地将分到的东西舔食着。
他也学着样子双手捧起,待青青将一捧粉末状的东西倒在他掌心,伸舌头小心一舔——嚯!
原来是带着麸皮、磨得粗粝的生麦粉!
又糙又涩,直剌嗓子眼。
李晓明看了看旁边的公主,心想:坏了,让这位小祖宗吃这个,怕不是又要哭天抢地闹将起来?
哪知公主也学着样,双手捧着猛吃了一口,顿时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却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发作,只是默默低着头,小口小口地舔食着,竟无半句抱怨。
李晓明这才放下心来,暗自嘀咕:你放着金尊玉贵的公主不做,非要死乞白赖地逼着我带你出来,
如今尝到这风餐露宿、啃生麦粉的滋味,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众人勉强舔食了些生麦粉,又灌了几口冰冷的水,给马匹也喂了些精料。
随后便各自裹紧了皮袍子,倚靠着树干,蜷缩着身子打盹。
寒风在林间呼啸穿梭,吹得人透心凉。
李晓明看着青青和公主缩在树下,冻得像两只瑟瑟发抖的雏鸟,终究于心不忍。
他强撑着爬起来,不敢砍树发出声响,
只在附近摸索着拾了些枯枝,勉强搭了个歪歪扭扭、形似鸡窝的小小窝棚,又在下面铺了件厚皮袍。
“喏,凑合挤挤吧,多少能挡点风。” 李晓明招呼道。
“谢谢阿发……” 公主迷迷糊糊,如获至宝般钻了进去。
青青却是一扭身,倔强道:“我才不跟她挤呢!” 自顾自裹紧皮袍,靠着树干露天打盹。
李晓明无奈,只得由她。
北地的初春之夜,寒气依旧砭人肌骨。
露天席地的几人冻得浑身哆嗦,刚合眼便被冻醒,苦不堪言。
唯有公主蜷在窝棚里,竟很快发出轻微鼾声,偶尔还咂咂嘴,不知在做什么香甜美梦,呓语连连。
“醒醒!将军快醒醒!有追兵!”
“将军!有动静!”
李晓明猛地被陈二和匈奴随从急促的低呼惊醒!
睁眼朦胧间,只见陈二和两名匈奴汉子早已紧握长枪,如临大敌般站起,目光死死盯着林外。
远处,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正由南向北,疾驰而过,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李晓明吓得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抄起手边长枪,侧耳凝神细听。
那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又似狂风般掠过,一路向东奔腾而去,并未停留,最终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陈二这才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好险!真真是老天爷保佑!
幸亏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天,他们没发现这片林子。
若是大白天,咱们这几号人,怕是要被一锅端了!”
青青也跑了过来,小脸煞白,惊魂未定:“咱们都跑出百十里了,这些羯狗怎么追得这么快?!
现在可怎么办呀!”
李晓明心中也是惊惧交加:悔婚已是死罪,如今石勒又知是我杀了他儿子石兴……
这仇是结得死死的了,定是不死不休!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早早谋划脱身,拖到如今才跑,实在是……
他懊悔地叹了口气,对几人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伙追兵往东扑了个空,必会折返。
等他们回来,天也差不多该亮了。
若是那时撞个正着,咱们可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陈二点头如捣蒜:“将军所言,正是此理!
追兵既已往东,咱们立刻转向,往正北去!
一口气再跑他个几百里,等瞅见连绵山影了,再沿山脚掉头向西不迟!”
李晓明深以为然,吩咐青青去叫醒公主。
青青没好气地走到窝棚边,抓住公主露在外面的一只脚踝,像拖小狗一样,硬生生将她拖了出来。
公主迷迷糊糊醒来,蹲在地上揉了好半天眼睛,哼哼唧唧抱怨了几句,
终究也不是个傻子,知道事态紧急,只得强打精神,跌跌撞撞去牵马。
众人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惊弓之鸟,一路向北仓惶逃窜。
又狂奔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估摸着跑出二三十里地,东方的天际终于透出一丝鱼肚白,天色开始蒙蒙发亮。
李晓明勒了勒缰绳,喘息着道:“又跑出这么远了。
那伙追兵即便折返,想必也追不上咱们了。
放慢些吧,再这般没命地跑,马儿怕是要累毙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人闻言,稍稍放缓了速度,继续沿着荒野向北而行。
待到日头完全跳出地平线,金辉洒满大地时,青青忍不住欢呼起来:“总算见着日头了!
这冻死人的罪,可算熬到头了!”
公主也眼巴巴地道:“要是能寻个地方,生火煮上一锅热腾腾的粥喝,那该多美……”
陈二却丝毫不见轻松,眉头紧锁,不住地左右张望,忧心忡忡地对李晓明道:“将军,咱们这样走,可大大不妥!
您看看这四野,平得跟磨盘似的,几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万一追兵真个再追上来,咱们连个藏身之处都寻不着,如何是好?”
李晓明沉吟片刻,道:“言之有理。白日赶路,太过招摇。
不如寻个隐蔽处躲藏起来,养精蓄锐,专等夜里再走。
那时纵使遇上追兵,借着夜色也好周旋脱身。”
正商议间,忽闻前方传来淙淙流水之声。
陈二精神一振,喜道:“听!是水声!前面定有河流!
正好饮马,咱们也能补充些饮水。
北地水源金贵,错过了这一处,下一处还不知在何方呢!”
众人循着水声策马奔去,果见一条河流横亘眼前。
只是时值枯水季节,河水浅得可怜,河床大片裸露。
河岸斜坡下,生满了丈许高的枯黄芦苇,密密匝匝,需得拨开芦苇丛,才能下到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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