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夏,天气已然开始转向燥热。
挂着石府招牌的辎车行过长街,松鹭轻摇纨扇送风,倚在软塌上浅眠。
今晨出门前,石嫣还赠她两件新衣。
一件是她身上的贵女装束。
“现今染料难得,这件靛蓝深衣是我拿母亲旧衣改的。”石嫣神色羞赧,“时间紧凑,我来不及采买,还请恩人莫要嫌弃。”
嫌弃?
松鹭看着铜镜中美人的婀娜身姿,再次感叹出自石府的衣物果然巧夺天工。
她哪里来的嫌弃?
袖口与领口处镶了玄色锦缘,腰间束着赭色丝绦与玉石步摇,发髻巧束,几支步摇钗环琳琅杂错,真真是不可多得的物件。
“不过,你是如何得知我身量的?”松鹭转了两圈,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像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恩人喜欢就好。”话一出口,石嫣脸上羞色更甚:“自启蒙始,我便跟随父亲在成衣坊做活,早养成慧眼识人的本事了。”
“难怪难怪,这衣裳格外合身,果真天赋卓绝,将来也必是为富一方的布商。”松鹭连忙抓着她又多夸了几句,这才舔着脸问出下一句,“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嫁衣。
石嫣取出这份“秘密”时,还特意放低音量:“我跑遍畴阳郡,选了几种最华丽的纹样,给你与元元姑娘都做了一身。”
“这……”松鹭一惊,惊喜之余还有些讶异,“怎么会想到要做嫁衣呢?”
石嫣放下手中物什,轻声回忆:“我与荀郎预备在今年秋时举行婚仪。”
她眼中满是憧憬,言笑晏晏:“收来的花样多,一件嫁衣绣不下,便想着也为恩人做些什么,尽尽心意。”
如此,她想到了松鹭与初佩璟。
指尖摩挲着成衣上的绣样,松鹭垂眸,知道这技艺与布料都是上上珍品。
她自五岁入耿霜楼,便再没有着过裙装。
这一趟远走江湖,还真是收获颇丰。
思绪回笼,松鹭坐直身子,盘算着还要多久才至关府。
林抱墨执鞭驾舆,一身护卫装扮。
看着周边行人投来艳羡目光,他心中几番抗争,却也不得不承认,是有些自傲在身上。
富家大族,果然懂得享受。
可这股子骄矜劲儿还没过去,两根武棍就已经竖在他面前。
“关府门前,当下马步行。”护院膀大腰圆,凶神恶煞,横在关府门前,神似两只拦路恶犬。
林抱墨抬眼一看,门楣不大,架子不小。
好歹忘川山谷坐拥三座山头,他在其中说一不二,也算个小霸王。
这种程度的小宅院,也敢在小林公子面前摆谱?
他轻嗤一声,随时预备掏出风息剑与他们斗武。
“咳咳。”松鹭及时出声,制止了他的动作,“阿墨,可是关府到了?”
长剑入鞘,林抱墨对着里头的人展颜道:“小姐,门前有拦路虎,说是要请您下地步行。”
松鹭抬手抚了抚鬓边海棠,哂笑道:“还真是宝地多规矩。”
既受人之托,委屈些也无妨。
得了首肯,林抱墨跃下马车,为贵人引路。
熏风解愠,轻纱与裙角勾起动人的弧度。
门房将辎车带去马厩,又有管事上来迎候。
“听闻石府贵客莅临,我们家老爷早早就备下好酒好菜,还请贵客往厢房一走。”管事点头哈腰,极尽谦卑,眼珠子咕噜一转,又道,“不知石家主现下如何了,我们家老爷可记挂着,能与石家二次合作啊。”
松鹭不动声色,开口婉拒:“家主操持十余家布坊,日理万机,先生可转达关老爷,若得空,家主定会亲自登门造访。”
管事连连附和:“也好也好,如今石府百废待兴,石家主有考量就好。”
瞧这巴结劲儿,松鹭不过侧眸瞥他一眼,腰肢便又低了一寸。
松鹭再不敢瞧他了,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将自己拦腰折断。
即便裴楼主恶贯满盈,也是断断看不得这样惨绝人寰的酷刑……才怪。
“儿子死了,关寿竟还有心办这劳什子赏春宴。”林抱墨低声喃喃,脸上满是费解之色。
松鹭掩唇轻嗤,垂眸同他谈论:“立夏将至,春光已去,这赏春宴,赏的又是哪路春色呢?”
她倒不必忧心旁人听不听得见,总归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交友。
更何况,这些心知肚明的事,叫小厮们听见了也无妨。
大不了事后命耿霜楼众人抄家灭口。
行过连廊,松鹭在小厮引见下入座。
贵人们欢聚一堂,护卫自然只有旁观等候的份儿。
分别时,松鹭指尖捏紧,林抱墨立即会意,侧身避开关家眼线,轻功上房,潜入后宅。
要说一座宅子里,哪里的腌臜事最多,那必是家主的卧房。
林抱墨翻窗入内,避开一众眼线,绕进书房,开始仔细翻找起来。
席间,松鹭端着大家闺秀的做派,小口咀嚼着佳肴。
味同嚼蜡。
她蹙眉,又饮了一杯陈酿。
浑厚香醇的气味晕开,却又夹杂着一股子涩味,平白破坏了意境。
才放下酒樽,管事便上前询问:“贵人,可是不合口味?”
她脸色并不好,刚点的胭脂已经有些化开,薄汗沾湿衣襟,整个人都开始犯懒。
“昨夜试妆时没注意时辰,睡得有些迟了,现下身子困乏,”她用指腹缓缓揉搓眼尾穴位,缓声道,“还请管事带我去厢房小憩。”
明白她的诉求,管事连忙唤来两位丫头,将人一左一右牢牢桎梏。
他堆着笑,摧眉折腰:“贵人,这边请。”
县东,花娘子胭脂铺。
初佩璟牵着马驹万家,独自行至闹市街头。
一番游侠打扮,为求行路方便,她特意舍了珠翠,只用一根素簪挽起长发。
斗笠遮阳,偏也盖住她姣好的容颜。
布衣短衫的汉子并不惹眼,但汉子买胭脂,属实是少见多怪。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被掌柜拒之门外:“我们这专做姑娘生意,你们这些大老粗买回去做什么?”
“我!”初佩璟刚要反驳,猛然惊觉身上伪装,旋即轻咳几声,压低嗓子,问,“怎的我不能买?”
“客观明鉴,您若是为家中娘子来,小店自然愿意将珍藏奉上。”掌柜轻声浅笑,语带轻蔑,“不过就您这品貌,想来也没有哪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能看上吧。”
初佩璟眉头一紧,这人开门做生意,嘴上的恶意却多得要溢出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
她真是越来越期待,这花家会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了。
还没等他们这头争论出结果,店内展柜便传来一阵阵惊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将二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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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走。
“怎么了怎么了,娘子们莫慌莫急。”掌柜连忙换了副面孔迎上去,将初佩璟晾在原地。
但她可不是没长腿的蚯蚓,跟着去凑个热闹还是不在话下的。
掌柜火急火燎地穿过屏风,赶到受惊的姑娘面前嘘寒问暖:“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瞧见他,原先捂着帕子的千金连忙撤开,指着散落在地的胭脂怒斥:“你们这是供的什么货,一股子腥酸味,如何上脸啊?”
围观的姑娘们连连附和:“花家自诩从无错漏,如今又是何故?”
见状,初佩璟便躲在帷幔后,静静欣赏此间闹剧。
看着众人争论个面红耳赤,她略感无趣,正欲离去时,那股异味便顺着轻风灌入鼻腔。
确实腥臭难忍,不过对比简单的酸腐味,还多了些令人作呕的粪水味道,像是阴沟里爬行的大鼠钻出床沿,在她手边安枕一般。
恶心,黏腻,各种秽气凝结在一处,便是这盒胭脂独有的“芬芳”。
小郡主不由得蹙眉,用袖口掩鼻,以盖住满屋子的腥气。
谁知她这一挡,还给自己招来了祸端。
掌柜见她如此行径,以为是粗使汉子心怀鄙夷,一下子来了火气,趾高气扬地命令她去取扫帚与簸箕,清扫此处。
“我?”初佩璟都要被气笑了。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客吧?
方才还一口一个客官叫着,现下就成洒扫小厮了。
这花家,还真是不讲道理。
再看县西,宗冶才行过标着“牛尾村”的牌坊,余光就瞥见一条幽暗小巷里,几个家丁打扮的少年在对着某人拳打脚踢。
作为皇家五德青年,他自是当仁不让地拔枪相助。
利刃划过他人衣摆,罡风破开粗布,在小人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挺身而立,枪鐏着地,发出铮鸣之声,吓得几人拖着残躯,四下奔逃。
脚步声凌乱,渐远,他方才回眸,与趴伏在地上的老人四目相对。
老者浑浊的眼与沧桑的面庞顷刻间刺入他的心房,宗冶连忙收起武器,俯身将受了气的长者扶起。
可这短暂的温情不消片刻便散尽,才撑起身子,老者即刻又跪了下去,声嘶力竭:“恩人呐!还请您为民除害!”
突如其来的求情打了宗冶一个猝不及防,他随之半蹲下身,扶住对方孱弱的身躯,问道:“老人家,这是何故,可是有人欺辱于你?”
老者眼含热泪,声泪俱下:“恩人宽宏,求您救救牛尾村吧!”
宗冶一时没了主意,往常这时候,多是松鹭或初佩璟站在前头询问缘由,他便循着记忆中的感觉,向他打听。
据老者讲述,早在十八年前一场山火,牛尾村收成骤减,交不上官田的税款,各家各户都愁坏了脑袋。
就在这时,一位姓刘的富商找到了村长,并说明自己手中有良田千亩可供救急。
一开始,刘家还演得有些人样,虽不提供耕畜,却也答应垫付新种子的银两。
然年复一年,村里的田越发贫瘠,外头的分成却越长越高。
“我们牛尾村多是种地莽汉,不懂生意场里那些弯弯绕绕,这才叫刘舜那个王八蛋钻了空子!”老者坐在地上,垂头抹泪,“地都叫那一场火烧毁了,现下一村子人都靠刘家那点田养着,这地租一年比一年高,真是天不叫人活,人不叫人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