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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土地庙捉鬼

作者:胖羊博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抱墨将松鹭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还借口说对方武功太差,莫要鲁莽。


    宗冶扯着嘴角,看松鹭畏畏缩缩的模样,实在是懒得理会这两人。


    反观初佩璟就特实在:“你还是想太多,真遇上事,舍主跑得比你快。”


    “……”松鹭藏在某人身后,默默瞥她一眼,但不敢吭声。


    正当四人有所松懈时,屋内女子遽然开嗓,哼唱起一首婉转小调来。


    嗓音透亮,歌声却哀怨,确实是一贯的女鬼作风。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


    这词……


    松鹭不禁蹙眉,思绪不知不觉飘向从前。


    彼时裴家夫妇刚仙逝不久,恰逢乱世伊始,楼内大小事务皆由刚继任的裴长庸亲自过目督促,实在劳心费神。


    作为名义上的胞弟与耿霜楼少主,裴长渡总以修习之名伴她身侧,素日里只做些研墨铺纸的细小活计。


    少男心事不可说,然裴长庸也不是傻子。


    处理公务时的呢喃细语,盛夏午后的一碗解暑汤,冬日里只增不少的炭火供给,以及那人身上若有似无的安神香气……


    裴长庸不是天生就适合裴长庸,她也会在心烦意乱时玩乐躲懒,尤其是午后,本着“勤勉”二字,她总要在众人面前做出终日无休的假象。


    待到人去楼空,她才会伏在案上。


    也不是小憩,身居高位,荣誉与危机并立,裴长庸无法真正放下防备心。


    但来人闲庭信步,一听便是某位少主又偷摸着来见他阿姊。


    “多情却被无情恼。”


    裴长庸的听力极好。


    因此,裴长渡不知哪学来的酸诗,站在窗台这一念,让她记到了现在。


    所幸林抱墨等人只对着屋内神情紧绷,未曾察觉到她的异样。


    待到回神,林抱墨已经抽出腰间长剑,配合宗冶小步上前,计划戳穿幕后捣鬼之人的真面目。


    “阿墨……”她不觉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她也沉默,与面对裴长渡时一般。


    不同的是,裴长渡会失望地离开,而林抱墨会坚定地回握住她的手腕,轻声宽慰:“莫怕,凡事有我。”


    分明年岁、阅历都不如她,这人究竟是哪来的底气。


    松鹭想不明白,或许也不愿细想。


    “小鬼看招!”


    这点子动容还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对方幼稚到愚蠢的行径很快刺痛她的耳。


    “……”于是松鹭侧首问初佩璟,“他们这是又看了哪家的江湖话本?”


    小郡主耸耸肩,表示自己一无所知,更无可奈何。


    女子许是也没料想到他们完全不怵,还敢直挺挺上来挑衅,一时没了接招的法子,轻易就让他们捉了破绽,摔落在地。


    此间事了,林抱墨点了盏烛台,以看清女子面庞。


    是人非鬼。


    他这才宽心,叫宗冶去唤外头的两位姑娘进来取暖。


    女子还要挣扎,甚至不惜自伤也要摆脱他的控制。


    没了他法,林抱墨只得一手钳制住女子双臂,一手扯下头上发带,将其捆在女子腕间,等候草舍主下令发落。


    看清“小鬼”真容后,松鹭眼底还有一分惊艳。


    “这姑娘,生得怪好看的。”


    当然,这句话是从初佩璟口中说出的。


    “……”宗冶无语凝噎,“你什么时候改改这好色的毛病?”


    初佩璟白他一眼,又道:“这算什么毛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松鹭撇嘴,同初佩璟站在一处,明着贬损对方不通情达理:“你莫理会他,跟冷心冷情的大老爷谈什么人性。”


    林抱墨再一次站在正中充当和事佬:“莫焦莫燥,现下还是以大局为重。”


    舍主,尤其是你!这个时候不帮着劝架也就罢了,怎的还火上浇油!!


    当然,这不过是小林公子的内心独白。


    女子当是误会了什么,在听到“大老爷”三个字时脸色霎时一白,目眦欲裂。


    林抱墨捆人时手下留情,活结很轻易就能被松开,这也给了对方可乘之机,险些从四位江湖侠客手中脱身。


    那她可就要成为,在裴长庸眼皮子底下活着逃命的第一人了。


    事实上,松鹭早在袖中藏了鬼镖,便是防着对方突然暴起刺伤众人。


    绝对不是为了维护所谓面子哦。


    初佩璟的软鞭已经先人一步绑在女子脚踝,但凡她试图挣开或者逃离,都会往前摔一个狗啃泥。


    宗冶扫她一眼,迎难而上:“说说吧,究竟受了何等委屈,竟要拿孩童泄愤?”


    女子身形一顿,避过头去不肯回答。


    哟呵,还是个硬骨头。


    松鹭眯起眼,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耿霜楼十大酷刑。


    正当她思索着哪种方式更平和时,林抱墨已经压下宗冶的官威,改用更为和善的语气,同女子商讨:“我们并非锦绣商行的走狗,只是奉命调查此事,你且宽心告知实情,若是无辜,我们自会放你离开。”


    “呸,人模狗样,王衍是个昏官,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女子怒目圆睁,仍旧不肯服软。


    你要说这个,那还真找不出理由反驳。


    唉,这次可是被顶头上司害了风评啊。


    心里暗自唾弃一番也就罢了,真要他们就此撒手不管,可就顺了别人的意。


    松鹭推开宗冶,掀起衣摆就坐在女子身侧,宽慰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瞧那志怪故事里,不也分善鬼与恶鬼?


    “按说人存于世,当集天地之大成,尊以中庸之道,乃至于人。”她言之头头是道,也不管以自己的过往行径,是否配讲这些话,“鄙人不才,略晓法典。你若不曾伤人,我们自会秉公执法,放你离开。”


    话不必满,有心之人自知走哪条路才是正途。


    女子垂眸思索片刻,她便趁着此时,双指搭上对方经脉,细细探究起来:“脉象浮取不见,沉取无力。”


    末了,她身形一顿,将信将疑道:“你不会武。”


    嗯,甚至还有些气虚。


    松鹭松开手,直言他们寻错了人。


    “不,等等……”女子猛然起身,她自然知晓自己做了什么,但面对这意料之外的脱罪,也不知是道德心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她竟然还能开口质问对方为何这样武断。


    “我仔细看过三个小童身上伤势,他们生前定然受了虐待,且下手者力道不轻。”说着,松鹭还提起初佩璟执鞭的手,“至少两三年的功底,虽不及元元功力深厚,却也不是你能做到的。”


    这还是头一回,初佩璟听不出她这话是褒是贬。


    但大局当前,小小细节也不甚重要,对吧?


    “或许你只是做了诱拐这一件事,”林抱墨双臂环抱,他听出了松鹭言下之意,“凶手,另有其人。”


    女子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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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辞凿凿:“我没有同谋,我也没有想伤人。”


    “哦?”宗冶冷笑一声,疑信参半,“那他们为何死了?”


    女子厉色:“是意外。”


    宗冶挑眉:“三个都是?”


    女子敛眸,却依旧不卑不亢:“三个都是。”


    也罢,既然“神鬼”本人都这样说,他们也没有不信的道理。


    但其中仍有疑惑难消,初佩璟便成了这个开口之人:“锦绣商行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龙游公也不敢随意处置,你一无武功傍身,二无恶意伤人之心,若只为求财,是否过于偏激了。”


    他们可不相信,现在还有傻子为了点赎金,就敢得罪地头蛇。


    不是夸大,若是把这事儿用大字报张贴出去,不出三日,她就会成为全城笑柄。


    可女子依旧嘴硬不肯多辩几句是非。


    无人在意的角落,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烛台,像是在期待什么发生。


    等到林抱墨发觉不对时,松鹭已然倒在他身侧。


    他有内力傍身,较之旁人更不容易受迷药所惑,于是能够游刃有余地接住松鹭。


    在意识到蜂蜡中掺有迷香后,初佩璟与宗冶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口捂住口鼻。


    “你……”初佩璟刚要替松鹭讨个公道,可她脚步虚浮,连正常站立都难。


    也是在此时,土地公神像后遽然刺出一道暗器,还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便已划伤初佩璟的左臂,药从血入,很快将她放倒。


    “果然有帮凶。”


    长剑出鞘,林抱墨打落一道鬼镖,与宗冶并肩而立。


    然女子惊叫一声,二人懵懂回头,这才发现那只鬼镖的落点竟是松鹭右腿。


    林抱墨自认掌握好了力度,可……


    看来迷药对他还是产生了些作用。


    这一着急,便乱了气息。


    不多时,便听得几声重物落地的脆响。


    林抱墨与宗冶双双倒下,和初佩璟一道,不省人事。


    女子讶然,全然不知背后竟还有一人藏匿。


    神像后,玄衣人信步而出,轻易解开绑束她的发带,压着声音警告她赶快离开。


    即便萍水相逢,女子也不可避免地担忧起四人安危,但刀兵在前,她更不敢久留。


    既有人顶罪,她当没了后顾之忧才是。


    听见脚步声远去,玄衣人探过地上三人气息,确认其完全陷入昏迷后,才敢向松鹭请罪行礼。


    是的,自女子离去后,原先还躺在地上的松鹭便坐起了身。


    “楼主,属下失礼了。”玄衣人献上迷毒解药,自始至终,也不敢抬头与她视线相对,更不敢多言。


    她未答,接过解药,便仰头吞服下去。


    血洇湿了裙摆,他们闻惯了甜腥味,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然伤处肿胀发烫,是抓心挠肝的疼。


    可她依旧需要在下属面前保持体面。


    轻叹一声,松鹭借力站起,嘱咐玄衣人将其余三人抬上马车,送回草舍去。


    “可需要属下去请郎中?”


    她摆手,道:“你的身份不便见人,叫卓呈与我同去就医即可。”


    “是。”


    话虽如此,她却并未允诺。


    人前是要这样说,毕竟对方若是一封密信告到裴长渡那里去,姐弟俩之间,又是一场免不了的你追我逃。


    但戏,也要做全套。


    药效散去,林抱墨是四人中第一个醒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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