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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夜袭

作者:胖羊博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驾——”


    春雨淅淅沥沥落在脸上,红鬃马四蹄生风,松鹭疾驰过大道,要赶在慈孤院落锁前与林抱墨汇合。


    一路奔波早叫常人疲惫不堪,偏她脑中清醒异常,将所有线索串联,勾勒出故事大概走向来。


    曹燕背靠龙游地头蛇,常人不敢动他,他亦有此觉悟才对人毫不设防,故而所谓熟人或情人作案并不成立。


    喜好稚童但不碰云香,西板巷南街角十余具尸骸中八成为染病幼童,背后真相并不难猜。


    分明命不久矣,却还是甘冒奇险为东家偷来御赐长枪,想来是有什么把柄,那幕后之人灭口之说也能成立。


    现下就看阿铮愿不愿意吐出些其他信息来,好让他们进一步确认凶手身份。


    跟着领路婆子找到南院时,宗冶正坐在收拾干净的小庭院里给孩子们诵书。


    “慈孤院的孩子们在此长成,衣食住行已是难事,典籍藏书更是难得听闻,这会子都在听那少侠说话本呢。”老妈妈同他二人一道站在檐下,有风吹起她鬓边华发,若再点一颗眉心朱砂,那便好似莲台菩萨临凡。


    今日难得放晴,暖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辉,映照在这四方小院中,今年白梅开得甚好,只是孩童调皮,那花瓣又脆,几下就落到宗冶手中。


    “梅花听了大侠的故事,也想当江湖豪侠!”


    小儿顽言一时激起众人嬉笑,大的小的围在一处,是世情遮不住的市井风貌。


    细看过去,连角落里枯死的花骨朵也绽出几分生机。


    正是万物复苏之景,红炉点雪之乐。


    独有一人枯坐在旁,头发蓬乱连新衣也没换。


    松鹭问起时,老妈妈也不由得跟着叹息一声:“这孩子不让人碰,每日不是呆坐在房间,就是坐着抠土,似乎下头有什么稀奇宝物似的。”


    宝物?


    林抱墨福至心灵,抬头与松鹭对视一眼。


    后者一言不发,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叫人莫要轻举妄动。


    她又展颜,侧过头与老妈妈详谈,几番道理轮下来不过一句话:“我想与那孩子单独聊聊。”


    “少侠有心自然是好,只是怕那孩子伤了您。”


    林抱墨立刻又问:“他还会伤人?”


    论及此处,老妈妈也不由得长叹一声:“初来时见谁都打,还是和他一道来的孩子们把人拉住,说了好长一篇道理才勉强接受暂留慈孤院,现下他们都还在愁怎么劝服他前往安禄城呢。”


    “那不是正好。”松鹭嘻嘻笑着,“山人有妙计。”


    酉时六刻,宵禁将至。


    三人驾车返程,松鹭靠着车壁,把满脸困倦都写在了脸上。


    林抱墨还想点烛,见状也歇了心思。


    全然没料到松鹭竟是假寐诱敌,在他收起火折子后才突然出声:“你很怕黑?”


    任谁在寻光无果后来这一遭都得竖一层鸡皮疙瘩。


    林抱墨也是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这倒没有,只是想着再瞧两眼记档,看看能再找到什么疑点。”


    “少贫嘴了,你房里烛光常常燃到半夜才熄,灯盏还丢在床下呢。”满足了自己抓包对方的小心思后,松鹭再次阖眼,却依旧对他的一系列行径侃侃而谈,“你怕这多余用度叫我发现,便时常请求出山,又趁着我们查案空档偷偷离开采买,至于你买烛火的钱……”


    她又哼哼两声,自信道:“自你来了草舍后身形便愈发消瘦,区区小伤岂能令紫槐门二当家一蹶不振,怕是你不忍我们挨饿,独独克扣自己膳食用度,才攒下这几文钱换来体面与安眠吧。”


    “……”林抱墨有些信她说要断案不是空穴来风了,“舍主当真慧眼。”


    推理确实精彩,但不知真相的宗冶还是贸然问出一句:“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眼前人有口难言,要他说出真相确实难为情。


    松鹭隐匿在暗处,见他低眉敛眸,好不可怜。


    许是为了寻求些安全感,林抱墨又抬起那双泪眼看她,像是无主猫犬在对着路过的好心人摇尾乞怜。


    虽然这样形容并不恰当,可松鹭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更贴切的词来描述此刻心境,只得起身同他坐近些,劝慰道:“人活一世少不得大小劫数,既是同伴,但说无妨。”


    迎面扑来石菖蒲与白芷的气息,安神清心就属这几味最为常见,药香沁人心扉,叫他心中不安也压下去许多,自然愿意坦诚:“每每熄灯,裴长庸那副诡白假面就在我脑中游荡,他手中常握刀剑,其上沾满猩红,不知何人又遭了他毒手,而那刀锋一转,下一个死的就会是我……”


    原是害怕啊。


    松鹭松了口气,还道他大惊小怪:“这点子难处你同我说,我给你开几剂安神汤药,实在不行,我还能等你熟睡后替你吹灯。”


    建议是好建议,但宗冶依旧有独到见解:“舍主这是算少眠?”


    松鹭一噎,含糊道:“我习惯半夜出工。”


    “做什么?”


    “采些药材拿去换钱啊。”她霎时又硬气起来,“你不知道,那些山民为了赶收都是三更起,我这还算晚了呢!”


    “原来舍主您也这么不容易,”闻言,林抱墨心下又松软一处,“活成这样还要收留我们,不愧是江湖儿女,就是有侠客风范。”


    “……”


    松鹭特地取了火折子,又在点燃灯盏后,在光下狠狠地给他抛了一计白眼。


    即便这份恐吓落在对方眼中与调情无异。


    林抱墨抿唇,眼中多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宗冶还在驾车,对里头情形看不真切,却也隐约能猜到林抱墨定少不得苦头吃,半是嘲笑半是怜爱地听着二人打闹。


    走上山道时,寻路归来的白鸽先一步探识到三人气息,落在驾舆者手边,将脚上信笺送达。


    是初佩璟的手信。


    听宗冶这样说了,松鹭连忙探出一只手夺过,在灯下细看起来。


    然而其中并没有所谓嘘寒问暖,有且仅有一字:回。


    正如她信中所言,次日便有一顶软轿进了山道,初佩璟带着神医匆匆行过,连茶水都没饮就贸然闯入草舍中。


    稀罕的是,此次前来招待她的竟只剩下宗冶一人。


    “我没出畴阳郡就在官道上遇到季神医了,我父王先前也遭小人算计废了拿刀的左手,正是季神医妙手回春,救回了长越军的宏图大业。”


    她这样说着,宗冶的防范心也跟着落下。


    寝居内,看着神医为林抱墨切脉,初佩璟再问起松鹭行踪:“舍主呢?”


    “昨夜回程途中有刺客袭击,舍主拼死为我挡下一刀,现在还昏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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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然回首,又问:“伤得很重?”


    宗冶便答:“未及心脉,但背部受创,想来也要修养好一段时日了。”


    来时还与神医承诺说只需要治一个废人,现下可说不准了。


    初佩璟启唇,吐出一口浊气,将连日奔波甩到脑后,饮下迟来的茶水后借口探望出门。


    “此方无需你我看顾,舍主意识尚明时委派你我二人早些行动。”他先拦住那人脚步,再委托随行小葵留守草舍,“时辰耽搁不得,你我早些行动吧。”


    初佩璟也知他并非落落穆穆之人,既然松鹭心中有数又有季神医在侧,心下警惕已去了大半:“做什么?”


    “查案。”


    “有线索?”


    向来冷静自持的国舅爷倏地变了脸色,解释道:“你可记得阿铮,曹燕义子。”


    “记得。”初佩璟余光扫过塌上闭目调息的林抱墨,转手示意二人出去说话,“发生了什么?”


    “他亲口供认自己并非唯一养子,在他之前另有七人被曹燕收作近侍,名为父子实为……”他神情愈发按捺不住,无奈多年教养压着人不肯说出腌臜句,“实为情人。”


    瞧他神色躲闪,初佩璟也猜到对方原先想说的那句。


    “阿铮还说,前几名义子皆是过了十五生辰,便被送往锦绣商行各大家府中。”宗冶又道,“舍主带回的半卷曹燕记档中,就有一名叫做阿永的小童。”


    “他有甚特别?”


    “正是他成为当年商行话事人韩冲的义子。”


    自此,正式更名韩永。


    而韩家收下他后不足一月,便因着夜里走水失察,连带着全府上下都赔进了性命。


    “十年前的韩氏灭门案,另有蹊跷。”宗冶又扬起坚毅的目光,在初佩璟的肩头重重拍打两下,视死如归道,“可惜现下也只能你我二人含泪再入架阁库了。”


    “……”初佩璟恨不得拿一本大澜律,查一查堂堂郡主被气死后能得多少陪葬。


    气愤归气愤,该办的事一样不能落下。


    敲定主意后,二人很快就解开两匹快马的束绳,赶着往县衙去了。


    午时过,松鹭总算是能起身了。


    小葵贴心送来热粥,叮嘱她近日饮食定要清淡,油腻荤腥便不要碰了。


    “小葵姑娘说笑了,”她前一瞬还笑意盈盈,旋即又沉下脸,满怀怨气,“我这哪来的油腻荤腥?”


    “也是。”


    看着对方脸色更黑一度,小葵这才意识到方才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连忙借口催季神医去开药就把人都推走了。


    她前脚才合上大门,后脚就有道影子从窗边落下,穿过画屏行至松鹭身侧,又端起床头瓷碗,轻轻搅弄。


    “东家何苦受这罪?”卓呈为她拭去额间细汗,心疼不已,“为求快速痊愈,您还特地向季神医讨了最烈的方子,少东家要是知道……”


    “那就别叫他知道。”松鹭很快截停她的出言不讳,垂眼叫人给自己喂粥。


    卓呈听话照做,却依旧闲不下口舌,多嘴问道:“东家此次急召,不知何故?”


    “上次我扮裴长渡去激林抱墨,才知那口瘀血堵塞经脉,打通后果然连输送内力也轻松多了。”她仰靠在软枕上,轻笑着握住卓呈递勺的手,像极了有求于人时谄媚模样,“但这次,或许得委屈阿呈你来扮裴长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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