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白天那场闹剧的余味。
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锅碗瓢盆的声音和说话声。
看到她们回来，有些人从窗户后投来好奇或幸灾乐祸的一瞥，但没人上前打招呼。
贾张氏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咬着牙，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家屋里。
一进屋，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白日残留污秽气味、尿骚味和药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秦淮茹摸索着点亮了灯。
昏暗的灯光下，屋里一片狼藉尚未完全收拾，地上还有污渍，空气污浊。
贾张氏一屁股瘫坐在炕沿上，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心里更是憋着一股滔天的邪火无处发泄。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缓缓扫过屋子，最后定格在了缩在炕角、抱着膝盖、脸上还带着泪痕、身上也有污点、正惊恐地看着她的小当身上。
白天混乱惊恐之中忽略的一些细节，此刻在贾张氏被怨恨和猜忌填满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她记得自己肚子疼之前，只吃了那个窝窝头和咸菜。窝窝头是昨晚剩的，咸菜是常吃的，按说不该有问题。但……她好像记得，自己出去上厕所前，把吃剩的半个窝窝头放在了炕桌上，还警告了小当不许偷吃。
回来时，窝窝头还在，她也没多想就吃了。
现在仔细回想……那窝窝头的味道，似乎……是有点不对？有点发苦？还是她的心理作用？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贾张氏的心头。
她死死盯着小当，声音极致的阴冷而显得格外渗人：“小当。”
小当猛地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应答。
“我出去上厕所那会儿，”贾张氏一字一顿，语气缓慢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动过炕桌上的窝窝头没有？”
小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死死咬住嘴唇，拼命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没……没有……奶奶，我没有……我不敢……”
“不敢？”贾张氏猛地拔高音调，因为激动而咳嗽起来，但她不管不顾，挣扎着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小当，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你说不敢？那你告诉我，我好端端的，吃了窝窝头怎么就中毒了？啊？！除了你，还有谁有机会碰我的东西？！说！是不是你往窝窝头里放了什么东西？！”
她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在这个家里，有动机、有机会、且可能知道一些危险东西存放位置的，小当确实存在嫌疑。尤其是联想到平时她对小当非打即骂，今日更是因为棒梗的事迁怒殴打，在极度恐惧和怨恨下，做出极端事情，并非完全不可能。
“没有！真的没有！奶奶！我不知道……”小当吓得魂飞魄散，大哭起来，拼命否认。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承认，承认了，以奶奶的狠毒，不死也要脱层皮！
“还敢狡辩！”贾张氏的怒火和猜忌达到了顶点！她认定了就是小当这个“赔钱货”、“丧门星”在报复她，害得她中毒、出丑、花钱、受尽屈辱！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棒梗被抓的绝望，自己中毒的痛苦，当众出丑的羞辱，花钱的心疼……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而眼前这个瑟瑟发抖、不断否认的孙女，就成了她所有怒火和怨恨的最佳靶子！
“我让你嘴硬！我让你害我！”贾张氏状若疯魔，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疼痛，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小当的头发，将她从炕角拖了出来！
“啊！奶奶！不要！救命！妈！妈救我！”小当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胡乱挥舞着，试图挣脱。
秦淮茹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她看着婆婆疯狂的样子，看着女儿惊恐的哭喊，心里乱成一团麻。她隐约也猜到了些什么，但她敢拦吗？她能拦吗？拦了，怒火就会转移到她身上！这个家已经摇摇欲坠，她不能再惹怒这个蛮横的婆婆了！
而且……万一真是小当……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更让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去阻拦。
贾张氏见秦淮茹不敢阻拦，更加肆无忌惮。她将小当拖到屋子中间，找出一根平时用来捆东西的、粗糙的麻绳，不顾小当的哭喊挣扎，粗暴地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麻绳死死捆住！
“妈……妈……救我啊……奶奶我错了……饶了我吧……”小当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哑了，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抽搐。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贾张氏狞笑着，因为用力而喘着粗气。她将绳子的另一头抛过房梁，然后用力拉拽！
小当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吊了起来！只有脚尖勉强能碰到一点地面，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了被反绑的双腕上，钻心的疼痛让她发出非人的惨叫！
“啊！疼！奶奶！放我下来！疼死了！”
贾张氏却毫不心软，她顺手抄起炕边一根用来支窗户的、拇指粗细的木棍，对着被吊在半空、无法躲避的小当，劈头盖脸地抽打下去！
“我让你害我！我让你下毒！你个黑心肝的赔钱货！跟你妈一样都是丧门星！我打死你！打死你！”
木棍带着风声，狠狠地抽打在小当瘦弱的背上、腿上、胳膊上！每一下都留下红肿的印记，甚至破皮见血！
小当的惨叫声在昏暗污浊的屋子里回荡，混合着贾张氏疯狂的咒骂和木棍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构成了一幅残忍而令人窒息的家庭暴力图景。
贾张氏仿佛要将今天所遭受的所有痛苦、屈辱、怨恨，都通过这根木棍，加倍地偿还到这个她认为的“罪魁祸首”身上。她打得累了，就停下来喘口气，看着小当痛苦扭曲的小脸和身上的伤痕，心里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然后继续抽打。
不知过了多久，小当的哭喊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无意识的呻吟和抽搐，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仿佛已经昏死过去。
贾张氏也打得精疲力尽，手上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被吊在半空、浑身伤痕、气息奄奄的小当，心里那口恶气似乎出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和空虚，以及一丝隐隐的后怕。
她松开拉绳子的手。小当的身体“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