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于家。
于海棠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各种报纸和稿纸，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她时而站起来，对着墙壁练习站姿和手势；时而坐下来，反复推敲稿件的语气停顿。
“海棠，歇会儿吧，这都练了大半夜了。”于母端来一碗糖水。
“妈，我不累。”于海棠接过糖水，眼睛还盯着稿子，“这次机会太难得了，我一定要把握住。”
她脑海里回想着姐姐转述的话，李砚泽在厂长面前肯定了她的能力。这让她既感到压力，又充满了动力。她不能给姐姐丢脸，更不能辜负李砚泽的推荐。
第二天一早，于海棠特意穿上浅蓝色列宁装，头发梳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于海棠，你可以的！”
轧钢厂宣传科办公室里，科长刘明和副科长张秀英已经在等候。墙上挂着“政治第一，业务过硬”的标语。
“刘科长，张副科长，您们好。我是于海棠。”于海棠微微鞠躬，声音清脆悦耳。
刘明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坐吧。李厂长特意交代了，让我们好好考核。咱们厂广播员责任重大，既要政治觉悟高，又要业务能力强。”
考核开始了。首先是普通话测试，于海棠字正腔圆地朗读了一段《人民日报》社论，声音圆润饱满，断句准确。
张秀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递给她一份厂里的生产简报：“读这个，注意要有感染力。”
于海棠快速浏览了一遍，调整了一下呼吸，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昂扬向上，将枯燥的生产数据读得生动有力。
“不错。”刘明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接下来是现场应变。假设现在要临时插播一条安全生产通知，你准备怎么播？”
于海棠略一思索，立即进入状态：“工友们请注意，下面播送一则紧急通知。锻造车间发现设备安全隐患，请相关车间立即停止作业，等待检修……”
她的语气严肃而不失稳重，很好地把握了紧急通知的分寸。
就在考核进行时，许大茂正拿着扫帚在厂区主干道上打扫。自从被罚扫厕所后，他整个人都蔫了不少。
“哟，许大茂，看什么呢？”路过的傻柱故意大声嚷嚷，“不好好扫你的地，又想偷懒？”
许大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回嘴，突然眼睛一亮，他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列宁装的年轻姑娘从宣传科走出来，那窈窕的身段、清秀的侧脸，让他一时看呆了。
“喂，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傻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道，“听说那是新来的广播员，听说叫于海棠。怎么，你个扫大街的瘌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许大茂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这是在认真工作！”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于海棠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宣传科里，刘明和张秀英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海棠同志，你的表现很不错。”刘明合上考核记录本，“声音条件好，业务功底扎实，应变能力也强。我们宣传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于海棠的心跳骤然加速，强忍着激动：“谢谢科长！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好，那你明天就来报到吧。”张秀英笑着递过一份表格，“先把入职手续办了。”
走出轧钢厂大门时，于海棠觉得脚步都是飘的。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于莉。
此时，于莉正在家里打扫卫生。听到敲门声，她快步走去开门，就见妹妹满脸喜色地站在门口。
“姐！我通过了！”于海棠一把抱住于莉，声音里带着激动，“宣传科让我明天就入职！”
于莉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姐妹俩相拥着，于莉在心里默默感谢着李砚泽。她知道，如果没有他的推荐，妹妹连参加考核的机会都没有。
晚上，于莉特意多做了两个菜。饭桌上，于海棠激动地说着考核的经过，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李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于海棠端起茶杯，郑重地说，“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推荐。”
李砚泽淡淡地点点头：“是你自己的能力。进了厂好好干。”
李砚泽的话语简洁，但于莉能感觉到他对妹妹的认可。这种认知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第二天，于海棠早早来到轧钢厂广播站。老广播员张师傅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正等着她。
“小于来啦？”张师傅笑着招呼，“来，我先带你熟悉熟悉设备。”
广播站里摆着一台老式的扩音设备，各种旋钮和开关看得人眼花缭乱。张师傅耐心地讲解着每个按钮的功能，于海棠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咱们厂区大，广播特别重要。”张师傅说，“早上要放上班号，中午要播报新闻，下午要宣读通知。有时候还要配合厂里的活动做现场广播。”
于海棠点点头，试着操作设备。她的手很稳，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操作。
“不错，上手很快。”张师傅满意地说，“那今天中午的新闻播报，就由你来试试？”
中午十一点半，于海棠坐在麦克风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透过广播站的窗户，她能看见工友们正从各个车间涌向食堂。
张师傅对她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红星轧钢厂的工友们，大家中午好。现在是午间新闻时间……”于海棠清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厂区。
正在食堂排队打饭的工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这新广播员声音真好听！”
“是啊，比张师傅年轻，声音也清脆。”
广播站里，于海棠专注地播报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越来越多的工人在驻足倾听。
当她播报到厂里技术革新取得突破的消息时，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自豪感，让听的人都为之振奋。
播报结束，于海棠轻轻舒了口气。
张师傅笑着拍拍她的肩：“很好！感情饱满，节奏把握得也不错。小于啊，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一刻，于海棠站在广播站的窗前，看着底下渐渐散去的工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知道，这里将是她的新起点。
而在厂区的另一个角落，许大茂一边机械地扫着地，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广播里的声音，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