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贾张氏就起来了。她一夜没怎么合眼，眼睛红肿，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贾张氏翻箱倒柜，找出了压箱底的两块白布，又逼着秦淮茹和她一起，用粗糙的针线，勉强缝制了两身简陋的孝服。
“穿上！”贾张氏把其中一套扔给神情麻木的秦淮茹，“让厂里那些当官的看看，我们孤儿寡母有多惨！”
秦淮茹套上粗糙磨人的孝服，白布衬得她脸色更加惨白。小当和棒梗也被迫在胳膊上缠了黑纱，懵懂地看着奶奶和母亲。
“走！”贾张氏拉起秦淮茹，又拽上小当和棒梗，如同奔赴战场一般，气势汹汹地出了四合院，直奔轧钢厂。
轧钢厂正是上班的高峰期。
工人们三五成群，说笑着走向厂门，突然看到这么一队披麻戴孝的女人孩子堵在门口，顿时都愣住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那不是贾东旭的家属吗？”
“这是要干啥？堵厂门口？”
“还能干啥，要钱呗！贾东旭死得那么惨……”
“啧啧，这架势……”
贾张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选择这个时间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把事情闹大！
她拉着秦淮茹，“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厂门口！小当被这阵势吓得哇哇大哭。
“李厂长！你给我出来！你个黑心的厂长！你还我儿子！！”贾张氏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哭嚎起来。
秦淮茹被她拉着跪下，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流淌，巨大的羞耻感和悲痛让她浑身发抖。
“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啊！”贾张氏拍打着地面，对着围观的工人们哭诉，“我儿子贾东旭，在厂里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现在倒好，死在了你们厂的粪坑里！死得不明不白！惨不忍睹啊！留下我们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可怎么活啊！李怀德他不管不问，就想随便给点钱打发叫花子！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一边哭，一边把贾东旭的死状添油加醋地描述，试图激起工人们的同情和对厂领导的不满。
保卫科的干事早就注意到了门口的混乱，立刻派人进去汇报。
很快，厂长李怀德在保卫科长韩立以及厂办王干事的陪同下，沉着脸走了出来。看到门口这跪地哭嚎的一幕，李怀德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难看至极。
“贾张氏！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像什么样子！”李怀德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我不起来！”贾张氏看到正主来了，嚎得更起劲了，甚至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抱李怀德的腿，被韩立眼疾手快地拦住。
“李怀德！你今天不给我们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就死在这里！让我儿子带我一起走算了！”贾张氏嘶吼着。
“交代？厂里昨天已经跟你们说得很清楚了！贾东旭同志是意外死亡，厂里会按规定给予抚恤和丧葬费！也会考虑让你们家属顶岗！这就是交代！”李怀德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
“按规定？那点钱够干什么的？！”贾张氏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我儿子一条命，就值那么点钱？我告诉你，李怀德，今天没有一千块钱，这事没完！”
一千块！
围观的工人们发出一片低低的哗然。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好几年也未必有一千块！这贾张氏真是敢开口！
李怀德气极反笑：“一千块？贾张氏，你简直是胡搅蛮缠！厂里的规定不是为你一家定的！抚恤金有国家的标准！别说一千，一百块都不可能多给你！”
“我胡搅蛮缠？我儿子死在你们厂里！是你们厂害死了他！你们就得负责！”贾张氏根本不听任何道理，只是反复强调贾东旭死在厂里这一点，“要不是你们让他扫厕所，他能掉进去？就是你们厂的责任！赔钱！必须赔钱！”
秦淮茹跪在一旁，听着婆婆漫天要价和李怀德斩钉截铁的拒绝，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
李怀德看着冥顽不灵的贾张氏，知道跟她说再多道理也是对牛弹琴。他不再理会贾张氏，目光转向一旁哭泣的小当和棒梗，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秦淮茹。
他对着韩立命令道：“韩科长！维持好秩序！不能影响工人正常上班和厂区生产！如果有人继续无理取闹，阻塞交通，扰乱秩序，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厂长！”韩立立刻挺直腰板，对身后的保卫干事一挥手。几名干事立刻上前，试图将贾张氏和秦淮茹拉起来，清开道路。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打人了！厂领导打人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贾张氏见状，立刻撒起泼来，手脚乱蹬，死活不肯起来，嘴里发出更加尖利的嚎叫。
秦淮茹也被动地被拉拽着，孝服都被扯得歪斜，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旧衣服，更加狼狈。
工人们围观着，议论纷纷，有人同情贾家，觉得厂里确实该多赔点；也有人觉得贾张氏太过分，纯属讹诈；更多人则是纯粹看热闹。
现场一片混乱，哭嚎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李怀德看着这不堪的一幕，脸色铁青。他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影响太坏。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音量，对着还在挣扎的贾张氏和周围的人群，掷地有声地说道：
“贾张氏！你给我听清楚了！也请各位工友做个见证！”
“第一，贾东旭的死亡，经保卫科和相关部门认定，属于意外事故，并非厂方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和对职工家属的关怀，厂里决定，按规定标准，全额发放抚恤金和丧葬费！”
“第二，考虑到贾家实际困难，厂里同意，由贾东旭配偶秦淮茹，顶替其岗位进厂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贾张氏。
“但是！顶替的岗位，就是贾东旭生前所在的，保洁队扫厕所的岗位！这是厂里按规定能提供的唯一岗位！”
“这就是厂里最后的，也是唯一处理方案！”
“愿意，就按这个来！厂里马上办理手续！”
“不愿意的话。”李怀德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那就请你们离开！抚恤金按规定照发，顶岗一事作废！如果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扰乱生产秩序，就别怪保卫科采取强制措施，以扰乱社会治安罪，送你们去派出所拘留！”
说完，李怀德不再多看贾张氏一眼，转身对韩立交代：“这里交给你了！维持好秩序！”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返回了厂区。
贾张氏被李怀德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给震住了。
抚恤金就那么点？
顶岗……居然是去扫厕所？！
不去就什么都没了？还要被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