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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生病

作者:鹿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层逐渐变得厚重,将热浪死死压下,在这天地间酝酿着,翻涌着,惹得人心浮气躁,难以静心。


    院落那略显干枯的梧桐无声地落下一片枯叶,枝桠有些光秃秃,让人分不清时节。


    赵承允冷哼一声,“不会是长得奇丑无比,羞于见人吧?”他一脸戏谑地看着宣容,仿佛认定了这便是事实。


    宣容不怒反笑,并未言语。都说皮下三寸皆是白骨,她懒得跟这头以貌取人的花孔雀一般见识。


    她没往深处想,只觉得这人自从知道自己易了容,便多次出言讽刺,想来极重容貌,才会搜罗各地的美女困在那揽秀阁。


    想到这,她便一脸鄙夷地看着他,“陛下与其关注我一个小小的太监长什么样,不如多去看看你那三千佳丽,只管搜罗不管宠幸,子嗣凋零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还有心思跟我一个太监逗趣耍乐,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宣容既知道皇宫内并无宠妃,又知这人品性还不算差,自然觉得这揽秀阁的存在或许另有隐情,可这光摆着,也不去看看,也说不上个子丑寅卯,分明已经将这些人抛诸脑后,这跟囚禁良家有何分别,再大的隐情都理亏三分。


    “你懂什么,朕的人,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赵承允一脸不悦。


    说这话他倒是不觉得亏心,想起那刚及笄就被官兵抓走的小女孩,花样年华却要困死于那方寸之间,宣容秀眉一拧,“原以为你努力在这烂泥里挣扎,或许是为了黎明百姓,如今看你这般随性,倒是我高看你了。”


    “你!”他刚想发作,屋外顿时狂风四起,将桌布下摆吹得凌乱,又卷弄着他们的发丝,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乌黑的云层里隐隐闪过两道光芒,又劈下一道惊雷,震耳欲聋。


    赵承允充满怒意的表情在这惊雷之下渐渐变得错愕,随即呆楞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宣容被他眼神中闪过的一丝茫然刺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什么话,可绞尽脑汁也不知说错了什么,方才还好好地互相讥讽,他怎么就露出这样的表情,活像是自己将他欺负狠了,似那般薄情寡义之人。


    天地良心,这雷又不是她招来的,这话也只是话赶话说到这,何至于此。


    可为什么心里这般难受,难道...


    是了,自己果然是世间第一善良的好神仙,见谁都能生出怜悯之心,七情六欲这般充沛,愁人哟~


    她将自己的情绪收敛了几分,那雷闪烁着,湿润的空气飘荡着,她以为暴雨将至,可左等右等,却丝毫不见下雨。


    宣容正想着要不要助力一把,那皇帝也不知发的什么疯,竟然一股脑将他们二人推出门外,随后便将门重重关上,谁也不见。


    大巫习以为常,丝毫没有被人赶出来的窘迫,他负手而立,故作高深道:“宣容姑娘,这雷响得还真是时候...”


    宣容无故背了口大锅,干脆把这锅坐实了。


    她将神力汇聚于掌心,只轻轻一挥袖,那酝酿了许久都未见动静的天,彻底变了。


    一滴...两滴...


    顷刻间,大雨倾盆,天像是破了个大洞,恨不得将人间变作一片汪洋。


    大巫暗暗称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施法降雨。


    宣容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神力,眼中兴奋之色愈发难以消解,她将能量源源不断地往上送,差点收不回来。


    周遭霎时狂风四起,雨水直往门外的两人身上倾倒,浑身湿透的宣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蠢,连忙躲到大巫身后避雨。


    大巫转头看她因为这雨而洗清的面容,有些愣神,恍如隔世。


    宣容早已收了神通,可那雨偏就越下越大,看着发呆的大巫还在傻傻淋着雨,她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才将他唤醒。


    两人互相推搡着穿过连廊,朝着寝殿西侧走去,那里有一处偏殿,是平日里大巫留宿宫中所居住的地方,正好可以透过窗口看到正殿内间,挂满画像的那扇窗。


    寻常若是有事商量,他便可假意留宿宫中,再从偏殿一处暗门直达书房,掩人耳目。


    若赵承允遭人暗杀,也可有机会脱逃,因为偏殿又有一处暗道,可以直通登仙台附近,那藏在园林假山中的一道暗门。


    原先此处并无暗道,是近年来赵承允派人秘密修建,除了大巫和几个影卫,无人知晓此事,看来他遭受到的暗杀不少,以至于日防夜防。


    只是没想到这痴儿,竟将逃生通道修到登仙台附近,难不成是渴望那早已离开的仙人能折返救他一命?


    听那些人聊闲话,大概也能料想得到,这仙人走了三年有余,指不定早已回到天上去做她的快活神仙,哪里还记得凡间之人还在苦苦等待,没准这辈子都无缘相见。


    宣容嗤笑一声,就当是听了个笑话。


    大巫见她不以为意,便没再多说什么,至于他为何将这暗道一事告诉她,想必也只是出于信任,宣容并没有多想。


    不过这大巫还算贴心,让小顺子送来一套崭新的衣服给她,让她好去洗漱一番,自己则另寻他处,等她洗漱好后才慢悠悠走了回来。


    大巫回来之时,身上也早已干透,估计是使了什么法术,这让宣容倍感挫败,她堂堂神仙竟比不上一个凡人。


    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朝他又要了一枚易容符,大巫挑挑眉,“陛下都知道你是假太监,藏头露尾岂不多此一举?”


    “想在宫中随意走动,还是我现如今这个身份比较合适,贸然恢复容貌,旁人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我是女子。”曼妙身姿尚且可以依靠男子服饰遮掩一二,那精雕细琢的容貌,可就难以掩盖了,她从来都是美而自知,若非这张脸,当初怎会被那赵承允一眼看中,命人送去揽秀阁,再者说,用了易容符后,那人尚且还能质疑她的身份,何况以真面目示人?


    果然,大巫笑道:“陛下那天不就认出来了?”


    宣容狡黠一笑,“你不都糊弄过去了?我瞅着他倒像个不近女色的老和尚,他要是真觉得我是女子,必然是介意的,怎么会让我寸步不离?你看这皇宫哪有半个女子的身影?连个宫女都没有。”


    大巫哭笑不得,“哪有你这般编排一国之君的?”


    “诶~这里又没有旁人。”她摆摆手,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谈话间,天色渐暗,当她将符水喝下后,大巫看着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觉得索然无味,便回到平常休息的房间去,让她自便。


    宣容也没客气,随意找了处软榻,盘手垫着脑袋,躺在榻上,和衣而睡,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早早入眠。


    夜深了,雨渐渐变小,宣容半夜醒来,觉得有些凉意,瑟缩着坐起身,听着大巫在里间呼呼大睡,顿时睡意全无。


    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放眼望去,斜对面那窗户竟开着,赵承允站在窗边的案台外侧,靠近那挂在正中间的神女画像,他伸手抚摸着,虽背对着宣容,她却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小心翼翼。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摸这画像做什么,明日还需早朝,不到一个时辰就该上朝了,真是闲得慌。


    窗外那毛毛细雨如烟如雾,薄薄一层铺在天地间,将他们两人轻轻隔开,仿佛此刻两人身处于两个世界,他们的情绪并不相通。


    她就这么静静看了他一刻钟,都不见他有其他动作,若是平常,这人早该发现自己,看来倒是入了迷,正想着,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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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他伸手擦了擦脸,宣容有些诧异,这动作...难不成在哭?


    她低头讪笑,只觉得是自己多想,这人怎么会哭,只有他让别人哭的份,她探出头好奇张望,还是瞧不真切。


    幽暗的檐下,只剩他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还在泛着幽幽的光亮,将他与那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光影摇曳,在这夜里显得无比寂静。


    片刻后,赵承允这才发现屋外有道视线,不悦地朝着宣容的方向看去,两人互相对视着。


    宣容看着他眼角泛红,眼底似乎有泪光,震惊之余,就见他砰地一声将那窗户狠狠关上,仿佛被人撞破了糗事一般,临关上之前还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她碰了一鼻子灰,暗骂自己三八,转头就将门窗关紧,躺回到榻上,死活睡不着觉。


    脑海里闪过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特别是赵承允那张时而嚣张时而脆弱的脸,不知为何总是在她眼前晃悠。


    她想起登仙台上,他那孤独的背影,想起朝堂之上,他与百官泾渭分明的处境,又想起他困于梦魇那日,猩红的眼角泛着死气,如今又这般楚楚可怜,心中五味杂陈。


    她原先是来京都兴师问罪,为百姓讨一个公道,如今靠近瞧着,内心却愈发动摇。


    今日这场雨,沾了她些许神力,想必定能使田间作物疯长,她若是循序渐进地布雨,也能渐渐使得河道充盈。


    可百姓需要的远不止如此,她又该如何?


    宣容轻咬下唇,陷入沉思,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直至日上三竿。


    门外传来敲门声,将宣容吵醒,她睁开眼,被窗外照来的光晃了眼,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


    只见小顺子神色紧张地看着里屋的方向,焦急道:“大巫可醒了?”


    宣容还没开口,大巫便从里面走出来,衣着得体,像是早已醒来多时。


    见他出来,小顺子连忙开口道:“不好了大人,陛下病了。”


    大巫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正殿走去。


    宣容紧跟在后,心中腹诽,又不是医师,找他又有何用,不如找个太医来得实在,心中虽有困惑,脚步却并不慢,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紧张之色并不亚于大巫。


    进了正殿,见龙床边站着两位太医,他们在一旁急得直冒汗,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看得宣容直皱眉。


    昨日明明还好好的,难不成这人昨夜看了一晚画像,受了风,感染了风寒?区区风寒应该不至于让两位太医急成这样。


    很快她便得到了答案。


    听太医所言,赵承允这并不是病,倒像是中了巫蛊之术,就如同坊间传言的那般,被人下蛊了。


    看着大巫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宣容的表情愈发凝重,她进宫也不过几日功夫,这人就已经遭了三次暗算,一次熏香,一次暗杀,如今又中了蛊。


    到底何人非要他死不可,昨日刚处置了一个,还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以身犯险,这何止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简直对整个皇权都视若无物。


    若说有谋逆之心的人只有一个还好,一党也罢,可听他们所言,几乎整个朝堂都见不得他坐在这个位置,如今算起来,连是谁下的蛊,都无从得知。


    大巫的神情摆明了,这件事很是棘手,连他都搞不定的事情,难不成大虞真的气数将尽了吗?


    他将众人遣散,只留下宣容一人,又盘腿坐在龙床之下,将自己的手指咬破,把一滴血滴落在赵承允眉心,掐了个手决,又甩出一张符按在他眉心处。


    不稍片刻,一道黑丝从他眉心处散开,可大巫的神情并未放松,大汗淋漓,比那两位太医还要紧张许多,显然事情并不像她想得那样轻而易举便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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