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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两封信

作者:鹿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殿内回响着这位大臣最后的陈词,他言辞恳切,没有半点先前嚣张自信、侃侃而谈的模样。


    “臣所犯之事,死不足惜,受尽酷刑也好,凌迟而死也罢,还望陛下开恩,饶我满门。”


    赵承允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定在他身上,平静道:“好,朕特许你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甩袖转身,随后便让侍卫将人拉下去,明日午时问斩,干脆利落,既不用刑,也不凌迟,为了这忠臣之心。


    又将那三具尸体送回张府,让他们好好看看造反是何下场,随后,便有人将这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传到民间,一时众说纷纭,但不变的是,这舆论风波中常被提及的那位泰和皇帝,依旧是被讨论得最多的。


    有人说他宽宥仁慈,对刺杀他的人依旧可以做到以德报怨,有人说他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


    宣容便是后者,她沉着脸,觉得此事不妥,这张大人家中不仅有死士,还有会武的脚夫,虽说造反还有些难度,可时不时派几个刺客来叨扰,皇宫岂不乱套?


    若他族中之人有心报复,岂不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回到寝宫后,赵承允招来大巫,与他商讨事宜。


    宫人见状纷纷退下,宣容却被大巫留了下来,赵承允没在意,招呼大巫在他身侧坐下。


    “朕已经连续两夜未曾梦见那尸山血海的画面,而且这次...朕梦到了...”他垂眸,眼神中带着几分落寞,“朕梦到她了...你说...”


    大巫下意识看了宣容一眼,赵承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与宣容两两相望,彼此眼中都带着困惑。


    “你看她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怕她笑话你。”大巫开了个玩笑。


    赵承允却当了真,“她敢!”


    宣容皮笑肉不笑道:“不敢。”她望着他的眼底,确实没有初见时那般乌青,想来定是睡了个好觉,才能这般生龙活虎。


    赵承允别过眼无视她,转头抿了抿唇,一脸认真地看着大巫,“你说过她还在这人世间,总有一天会回来...”


    “...朕觉得是时候了。”他嘴角向下一撇,表情中带了几分怨气。


    “臣也觉得是时候了...”大巫哄孩子般接过他的话。


    宣容看着觉得新奇,为防止偷笑出声,便用力将嘴闭上。


    “那怎么还没来...”赵承允对他的敷衍感到不满。


    那副略带娇嗔的模样,让宣容大开眼界,这人方才那执掌生杀大权的雷霆手段,难不成都是装的?她实在忍不住,别过头偷笑。


    赵承允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沉声阴恻恻道:“信不信朕把你拉出去砍了。”


    宣容连忙伸出两根手指将自己的嘴轻轻捏上,假笑着站在一旁装死。


    “陛下这次做得很好,铲除异己,树立威严,神女已然现世,当她听到陛下勤于政事,将她托付的百姓照料得很好,必然还是会回到陛下身边的。”大巫正色道。


    宣容忍不住讥讽,“这也叫做得很好?”


    寝宫内有了一瞬间的寂静。


    片刻后,宣容自知失言,却又不吐不快,“这种造反的祸端,你为何不屠他满门以绝后患?再不杀鸡儆猴,文武百官都快骑到你头上了。”


    不知为何,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烦闷,竟不自觉与这傻皇帝站到一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正在为他着想。


    赵承允上下扫视了她一眼,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解释道:“杀他容易,但单杀他一个又有何用,背地里想要朕性命的人,朝堂之上又何止他一家?他不过是一些人手中那把趁手的刀子,探路的卒子,弃了便弃了,朕费力去绞死一颗卒子,岂不闲得慌?”


    那崔大人言语间吐露的那些,难不成还有夸大的成分?


    像是看出她的困惑,赵承允别过脸,看着屋外湛蓝的天空,神色不明道:“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动摇整座朝堂,再者,那李仁德也并非真要朕屠那张清律满门,他只是在借朕的手,激起众愤,鼓舞士气,若当真诛杀他十族,没准这朝堂就没人了。”


    说罢,赵承允睨了她一眼,“今日那太监的下场你也瞧见了,真有什么不轨之心,最终也会是那种下场,朕有的是办法将这些勾结外臣的宦官都揪出来,一个个弄死。”他说得咬牙切齿,但其实也只是在吓唬宣容罢了。


    大巫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道:“陛下,她不是那种人。”


    宣容冷哼一声,“那人不是个假太监吗?人家本来就是混进来要你的命的,关真太监什么事?”


    “你不也是个假太监?”赵承允似笑非笑。


    宣容瞪大眼睛,“你...你知道??”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大巫。


    大巫摊开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就你那伺候人的本事,真太监那才真该砍死,也就你这种假的,敢随意探听朕的事,还敢跟朕一起上登仙台,甚至敢在这听这些。”


    宣容吓了一跳,细细思考,才发现确实如此,连忙制止,“等等...知道这些,最后不会被你砍死吧?”


    赵承允深吸一口气,“现在才问这种问题,不晚吗?”


    “哈...哈...我知道很多东西了吗?...哈?”宣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不对!我就问了一句!都是你自己一股脑全说了,怎能算到我头上!!?”


    “呵...”


    见赵承允一脸不屑,宣容的脾气一下子又上来了,“就算是这样...”她看了一眼大巫,吐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了...”


    赵承允讥讽道:“朕原以为你真性情,敢说敢做敢看,没想到竟是个怂包。”


    宣容腹诽,只觉得这人真难伺候,阴晴不定,时不时便要发疯,却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炸得人胆战心惊,又淋得人哭笑不得。


    她更是佩服在他身边伺候的人,三五载下来,不死也得疯,难怪小顺子做事总是那般谨小慎微,摊上这么个主子,倒也正常。


    “那信件已经被人焚毁,遂平的状况,你如今知道多少?”既然如此,索性问个清楚。


    赵承允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漫不经心道:“牧永宁说,遂平知县确实有两把刷子,将灾后重建做得很好,只要是震后活下来的,基本都得到妥善安置,哪怕是死了的,也被集中掩埋,没有造成疫病肆虐的惨况,能从此等灾祸中快速崛起,并且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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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造成二次伤亡,实属不易,理应表彰。”


    宣容无意邀功,只是对县令这种冒领的行为感到厌恶,反问道:“灾民都能吃饱饭?”


    “确实如此,这也是令朕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据朕所知,那遂平县先前的财政并不乐观,加上此地旱情严重,百姓从去年便颗粒无收,时常向周边借粮施粥,才避免百姓成为流民,却也治标不治本,可听牧永宁的意思,倒是百姓都能吃得上饭。”


    “只是如此吗?”


    赵承允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宣容摇摇头,反问道:“那你又说他的信被歹人烧了,如何得知这么多?”


    赵承允狡黠一笑,沉默不语。


    宣容看得出他很得意,若是这人背后长了条尾巴,必定是要翘到天上去的,她自知对朝堂之事还未一通百通,便起身行礼,装作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赵承允见她这般姿态,昂着头笑道:“也没什么,姓牧的老滑头送了两封信,一封交给朕的影卫,昨晚才送到朕手里,一封明面上快马加鞭地送来,里面什么都没写,就写了个署名,让他们大费周章反而露了马脚。”


    宣容想起昨晚去登仙台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影,难不成那人便是影卫?不对...那他在自豪什么?


    像是看出她的鄙夷,赵承允瞥了她一眼,“像你这般蠢笨之人,跟着朕简直拖朕后腿。”


    是是是,您是这大虞第一聪明,大聪明。


    “其实那三个人,都是朕下令绞杀的,包括那狱中的刺客。”


    “什么?”其他两个她尚且可以理解,那刺客不是被灭口的吗?倘若不是...那李仁德一派为何急于认罪,又互相攀咬?


    大巫点点头,附和道:“而且,他们身上的刺青...是假的。”他的表情很明显,意思是说,这玩意儿其实是他弄的。


    宣容思索片刻,试探性问道:“该不会那些人,压根就不是张家的死士或者脚夫吧?”


    赵承允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近一两年来,以李仁德为首的派系,因为人数众多,利益分配不均的问题,时常发生内乱,加上户部尚书苏廉一派的周旋,内部逐渐开始松动,李仁德是借着朕的手,帮他摘除不听话的棋子,朕还要仰仗他,自然帮他一把,可又不愿背这骂名,于是...”


    宣容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怎么如今倒像是那李仁德在当皇帝。


    赵承允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她越看越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就听见屋外传来一声响动,原来是有人不慎打翻了杯盏。


    赵承允和大巫两人不动声色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就见到小顺子上前告罪。


    赵承允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并未开口赦免。


    宣容看着他出现的时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她不愿相信他真的有问题,他先前说起赵承允的时候,眼神中带着的崇敬可不像是假的...可若一切都是伪装...


    大巫摆摆手让他退下,并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准让人靠近,小顺子领命退下,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宣容一眼。


    “你方才...是说给谁听的?”宣容试探性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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