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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进京

作者:鹿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谈话间,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走了出来,为他们斟上一盏茶。


    她低眉顺眼,神色漠然,对他们所谈论的事毫不关心。


    茶盏里泛出的香气,让两人清醒了不少,氤氲的热气围绕身侧,厅中陡然升出一股热浪,气氛又再次变得焦灼。


    富商看了那女子一眼,眼中带了几分屈辱,“当今圣上不仅夺人钱财,还强抢民女。”


    “我这女儿命苦,前年刚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本以为能嫁个如意郎君,却被那狗皇帝的爪牙瞧见,说要将我儿献给他,争夺间将我儿的脸划伤,便只留下一句晦气就离开,半点不把我等平民百姓当人看。”


    富商似有千般委屈还未述说,低头抹了一把泪,又牵起那女子的手摩挲着,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那女子低着头,对富商所说的话毫无反应,像是与自己无关。


    宣容虽然有所怀疑,但到底是件伤心事,她总不好当场质问,那与落井下石并无分别,对于女子,她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见宣容信了几分,富商干脆站起身,义正言辞道:“宣容姑娘,你远在遂平,不知道那位皇帝的为人倒也正常,可总不能连身边发生的事情都一无所知吧?”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急于得到宣容的认可,指着屋外怒骂,“前年清平县河堤崩塌,死伤数百,去年安泽县蝗虫过境,颗粒无收,今年遂平又遇地龙翻身,你可见过上面那位拨款赈灾?”


    “难道要说他闭目塞听被人蒙蔽?连我等皇城周遭的百姓都知晓的事情,他一个皇帝当真毫不知情吗?”他嗤笑一声,像是觉得讽刺至极。


    “百姓都在传,他或许是中了巫蛊之术,才变得如此昏聩,可这与我何干?与我们寻常百姓何干?为何一到需要用钱的地方,便想尽办法从我们这里掠取?”


    他的脸越发红润,似有几分酒气上涌的模样,“那些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又花到哪里去了?”


    他见宣容毫无反应,强压心中不满,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全都拿去办祭祀大典,修建登仙台,甚至年年开办选秀,周遭美人全被他充作后宫,要不是我儿跑得快,如今也得受他磋磨。”


    “你以为只是如此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离得远,除却天灾,尚有几分活路。可那些当官的,稍有不慎就会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前年有位青天大老爷,不过是为百姓说了几句话,便被他下令斩杀,去年御史不过弹劾他几句,便被他拉到廊下杖毙,今年年初更是挨家挨户地抄家,除了富商就是高官,稍微被他抓到错处的,一个都逃不掉。”


    宣容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几分真情实感,看来所言非虚。


    “暴君当道,民不聊生是必然的,在下不过是为了自保,来到遂平也只是缘分使然。”


    宣容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将胸中烦闷压下。


    “所以你想说,既然上面行事作风如此不顾及百姓,那你们如何发灾难财都是理所应当的?”她将话题又引了回来。


    富商一听这话,狡黠一笑,“我们做这行的,讲究你情我愿,若他们不愿意,在下绝不强求。”


    宣容盯着他的眼睛,半晌,轻笑道:“是嘛,我会记住你的话,若有一天被我发现你并非自己说的那般,我想你知道会发生什么。”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相信,这人昨晚肯定将她打听得一清二楚,今日才甘愿与她聊这么久,从他的态度来看,十有八九还是对她有所忌惮,这是好事,起码能够约束他的行为。


    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地,宣容看到正在晾晒稻谷的阿瑶,将她叫到一旁,看着堆成小山的粮仓,道:“这里已经慢慢步入正轨,我想去京都看看,这里交给你可以吗?”


    这里不仅有她留下的食物和水源,也有县衙运来的粮草,灾民也开始自发劳作,想必不久之后便能将县城恢复如初。


    阿瑶起初还有些震惊,不过思考了片刻后,便郑重其事道:“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对于富商的说辞,宣容虽未全信,却也对当朝皇帝心生不满,既然耳听为虚,她倒不如眼见为实,若那位当真如此昏聩,作为流落凡间的神仙,她觉得有必要为百姓主持公道。


    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趁着夜深离开,朝着京都的方向赶去,临走前,阿瑶给她准备了些盘缠,并不多,却也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


    宣容就这么不眠不休地赶了一夜的路,第二天一早,她来到附近临康县,找到一处茶棚喝口茶歇歇脚。


    茶棚距离县城还有两公里,她打算在此处休整一二,再绕过县城继续赶路。


    听老板与旁人闲聊时说起,会开这茶棚做些卖茶的营生,多亏了上游降雨,让周遭的旱情得以缓解,否则连生活都有困难,更别提卖茶了。


    几个农夫扛着锄头站在一旁,连连附和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雨水充沛后,庄稼的长势都快了不少,看来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宣容听后笑而不语,普通的雨可没有这功效,连周遭县城都能惠及,这雨水耗费了她多少神力可想而知,她如今还一脸疲态,恨不得有张床供她睡上三天三夜,不过她也只是想想罢了。


    待她喝完茶想走的时候,便看到不远处走来一队人马,声势浩大,似乎是一群官兵。


    不知为何,茶棚老板显得有些紧张,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就想离开,见他这副模样,宣容付了钱之后闪身躲到一旁,她倒要看看,为何老板会如此紧张,若这群官兵仗势欺人,她定要上京怒骂那御下不严的狗皇帝。


    天色逐渐清朗,往来的人多了起来,人们有意无意地窥探这群官兵,又生怕冲撞了他们,给自己惹来祸端,纷纷远离。


    几个闲聊的农夫更是扛起锄头就跑,一刻也不敢多待。


    茶棚老板收拾得很急促,不小心打翻了案头上的一盏茶。


    为首的官兵见他如此慌乱,不满地拦下他,问道:“做什么见到我们就急着收摊,连口茶都不卖,难不成是瞧不上我们?”


    茶棚老板连忙告罪讨饶。


    “我们走了一路才找到你们这么一家,还不速速给我们一人来上一碗,又不会少你银钱。”


    这时,为首的轿子上,下来了一位俊美男子,看样子是这里最大的官,后面几位也相继下轿,来到那名男子身边恭敬见礼。


    俊美男子走到茶棚拦下官兵,自顾自将叠在桌上的竹凳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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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地面,坐着招呼老板上茶,显然未将这一插曲放在心上。


    谈话间,宣容听到那官兵喊那名男子为钦差大人。


    既然是钦差,多半是为了赈灾而来,只是这距离地龙翻身已经过去十多日,如今堪堪来迟,也不知赈的什么灾。


    她冷哼一声,换了个更为靠近的位置,想听听这位钦差大人有何高论,就听到他满口抱怨:“若不是那几个老滑头不肯将钱财一并捐献,我等也不会来得这么迟。”那懊恼的样子不像有假。


    “此地炎热更甚,也不知调来的草药能不能平息即将到来的疫病风波,愁啊...想我堂堂青年才俊,却跟了个口袋没几两银钱的穷鬼皇帝。”他望天长叹,脸上还挂着一丝浅笑,让人捉摸不透。


    “牧大人慎言啊。”几位同僚嘴上虽在劝解,脸上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像是这样的言论屡见不鲜,说好听点是不拘小节,说难听点那简直是在找死。


    宣容眼角微微抽搐,这人如此不着调,看着一副佞臣的模样,当真可以办好这桩差事吗?


    怀疑归怀疑,这性子倒是合她胃口,不知为何,还有几分亲切的感觉,像是似曾相识。


    “天高皇帝远,怕什么?再说了,那位不让他杀的人,三年了,就算骑到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他也只是砸砸杯盏泄泄愤,你瞧他何时杀过一个臣子,几句混账话罢了,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他?难道是说皇帝?听这形容,哪里是暴君,这性子分明软得跟泥似的,那富商不是说他动不动就抄家问斩,半点不留人吗?


    宣容嗤笑一声,心中鄙夷,无论是暴君、昏君还是别的什么,若是有人在自己背后这么说她,她定要给那人几分颜色瞧瞧才是,看来这皇帝当真一言难尽。


    那钦差突然顿住,缓了好一会儿,打了个喷嚏,直呼怪哉。


    宣容心中有了一定的判断,知道他们并不会为难百姓,便没再听下去,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赶路。


    一路越靠近京都,她心底越发焦躁,周围又干又热,烈阳炙烤下的大地,光是站着都觉得烫脚。


    她一路走来,早已耗空神力,竟是连一星半点雨都挥洒不出来,又渴又热,疲惫不堪,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


    早知路途如此艰辛,当时就应该跟那富商要些银钱,再雇匹好马,也不至于舟车劳顿,活像个逃难的灾民。


    就在她快到京都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在城外找了一家客栈,兴许是她的模样过于凄凉,那客栈的老板娘竟生了几分恻隐之心,不仅给她提供了住所和吃食,还让她得以洗漱一番。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动身准备出发。


    她本想留下几包优质的稻种作为谢礼,老板娘却摆摆手将她送走,连句废话都没留下。


    临走时还给了她一包干粮让她带走,她其实用不着吃东西,只是偶尔眼馋,但她并不馋干粮,本想谢绝老板娘的好意,哪知老板娘板着脸,非要她收下,盛情难却,只能笑纳。


    当她在路上翻出干粮想尝一尝的时候,竟看到里面放着一两银子,宣容哭笑不得,看来这世间并非她想的那般不堪。


    又走了几里路,她便瞧见京都城门,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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