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打转。
一片焦叶落在陈夜的肩上。他没动，一点也没动。
沟底的烂泥渗进他的身体，又冷又黏。他的眼睛是纽扣做的，紧紧闭着。他体内只有一点感觉连着核心，像一根拉得太紧的线。鬼使还在天上，离他三十米高。黑袍子垂下来，帽子遮住脸，左手朝下，每隔两秒就放出一圈波纹，扫过这片废墟。
扫描一直没停。
但它分心了。
它在想，在猜，在怀疑。这不是普通的检查，是高级灵体在找不对劲的地方。每次波纹散开，都带着很强的压力，穿过石头、断墙和裂缝，像铁网一样压在地上。
可正是因为它太专心，陈夜才有机会。
他不能一直躲。他的进化卡在98.6%，身体还没定型，核心也不动了。再拖下去，能量会倒流，他的稻草身子就会烧起来，碎掉。他必须吸点恐惧来补自己。
哪怕这恐惧来自鬼使。
他慢慢调整自己的频率，让它和鬼使的波纹一样。不是对抗，也不是躲，而是模仿——模仿那种自然的能量流动。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就像废墟里的一块烂木头。
开始吸收。
速度很慢。一点点抽，不发出声音。他抓的是鬼使掌心里漏出来的残余波动——那些被规则印过的、冰冷的、程序化的东西。它们不是活人的情绪，但里面藏着一种“任务失败就要消失”的害怕。
这是机器的怕。
没有感情，但更狠，更锋利。
第一股能量进来。
核心抖了一下。稻草身上裂出小缝，像干地上的裂痕。陈夜立刻停下，把这点能量锁在核心外面。不能急。他的系统对这种东西有反应，像电脑发现病毒。
他等。
等墨羽的消息。
在水泥管深处，墨羽趴在暗处。翅膀贴着墙，体温和石头一样。它的右耳朵微微一动，听着鬼使的波纹节奏。每次扫描之间，有0.3秒的空档。它记住了这个时间。
鬼使的波纹变弱了一点。
注意力转到了数据上。
墨羽发来信号——短促的震动，意思是“安全”。陈夜收到，重新开始吸收，趁那0.3秒快速抽一点。
一次。
又一次。
能量慢慢多了。核心开始适应这种恐惧，排斥感少了。陈夜把能量绕着主干一点点送进去，避开关键部位。他用以前玩游戏时的经验操作——降低负载，分开处理，不让系统崩。
焦土边上，一根断钢筋开始发热。
那是能量外泄的痕迹。陈夜马上察觉，改了路线。不能再快，也不能停。就像拆炸弹，剪错一根线就会暴露。
鬼使突然抬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陈夜立刻断开连接，全身不动。墨羽也警觉起来，头偏了一点，盯着鬼使的左手。
三秒。
五秒。
鬼使没动。手就那样举着，好像在算什么。它没发现问题，但也没放松。低频波纹还在扫，重点还是排水沟、水泥管和教堂柱子那块三角区。
虚惊一场。
陈夜重新接上。继续吸。
这次他加了力度。每次抽的时间多0.1秒，间隔也短了。能量流得更快，核心也开始融合新的恐惧。稻草变得有点亮，像是被黑雾泡过的皮。纽扣眼里闪过一丝蓝光，很淡，一下就没了。
感觉变强了。
他能听见三十米外石头滚落的声音，能分辨鬼使每次波纹的差别，甚至能感觉到地下二十米处灰雾生物的呼吸——它们还在躲，不敢靠近。
实力没升阶。
但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藏的破烂。他是猎手，在高阶灵体眼皮底下偷它的恐惧。
鬼使忽然转身。
黑袍轻轻晃，帽子扫过焦土各处。它没走，但扫描变了。不再到处扫，而是盯住三个点：排水沟口、水泥管入口、教堂残柱。它在测反应有没有延迟。
陈夜不动。
墨羽也不动。
他们之间的联系正常。鬼使有怀疑，但没找到破绽。它以为干扰来自外面，不知道真正的威胁就在脚下，在它自己发出的波纹里。
风吹过沟口。
焦叶滚了一下，碰到陈夜的眼，停在他胸口。
他没抖。
吸收快结束了。存好的能量全送进了主干，融合完成。稻草不再开裂，反而变得更密实，像压紧的炭。核心震动变稳，比之前强了三成。
他成功了。
没惊动鬼使，就把它的规则级恐惧偷过来，完成了强化。
鬼使还浮在空中。
黑袍垂着，锁魂链没出鞘。左手继续扫着低频波纹，专注找干扰源。收魂的事停了。它不知道，它放出的恐惧，已经被脚下的稻草人吃掉了。
墨羽在夹层里微微抬头。
右耳听到鬼使波纹的变化——频率降了点，范围也小了。它在缩小圈子，但还是没锁定目标。它还在怀疑，却找不到证据。
安全时间还有。
陈夜缓缓睁开眼。
蓝光一闪。他没站起来，也没动，还是躺在烂泥里，像个被扔掉的垃圾。但他已经不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感觉到了更远的地方。
东南地下二十米，灰雾生物还在藏。西北瓦砾堆下，也有动静——不是人，也不是怪物，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正在偷偷记录这一切。
有人在看。
不是鬼使。
是另一个东西。
很轻，很难发现。要不是他感觉变强了，根本注意不到。
陈夜没动。
他还趴着，吸收完了，正慢慢消化新得的能量，随时留意周围。
墨羽爪子抓紧地面，翅膀收得像刀片，完全融进黑暗。它不散热，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两人成了两个点，一个引，一个听。
陈夜在前面放点假动静；墨羽在后面监听和转移。他们靠共生链接传信息——不用说话，只要恐惧值的微小变化就能编码。
鬼使站在高空。
它没动，也没继续收魂。而是隔几秒就扫一次特定区域。每次都不同，但最后总会回到东南边。它在试——如果干扰是固定的，那几次扫描后应该总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但它什么都没看到。
时间过去。
锁魂链还垂着，没甩出去。仪式停着。鬼使像一台重启的机器，所有力气都在查和算。
陈夜还是不动。
稻草手指插在土里，眼睛闭着，只留一线感知。98.6%的进度没变。进化还卡着，身体还没固化。
但他知道，快了。
鬼使已经开始想了。
它不再是机器。
它在动脑子。
而一动脑子，就有漏洞。
风又吹起灰烬。
焦叶再次擦过排水沟，落在陈夜肩上。
他没动。
他把感知放出去。
这次目标清楚——西北二十米，瓦砾下面，三块混凝土板叠着，里面有轻微的空气流动。不是风，是机器散热引起的微弱气流。
他不用眼睛，也不靠能量感应。他通过共生系统，轻轻调整恐惧值的节奏，在周围制造每0.5秒一次的“假呼吸”——如果有人在录数据，就会无意识地跟着这个频率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没反应。
第四分钟，瓦砾缝里传出极小的电子反馈延迟——一台摄像机因为自动校准，把“假呼吸”当成了真生命信号，短暂加强了聚焦。
找到了。
是人为的。
不是怪物，不是野兽，是科技设备在工作。
监视者躲在废弃工厂里，用隐蔽仪器录战斗画面。信号很弱，没有敌意，分不清是敌是观察。
但用了设备，就有破绽。
陈夜通过链接给墨羽发了一段压缩的恐惧脉冲，意思是“开始侦查”。
墨羽收到命令，慢慢展开翅膀，用能力“幽影侦查”贴进墙影，顺着排水管支道绕到工厂西边通风口。
它贴着生锈的金属爬行，躲开主线路，在天花板钢梁上前进。看得清楚。
那人穿着灰黑色战术服，戴着遮光镜，面前飘着三块透明屏幕，正在回放陈夜和鬼使对峙的画面。
屏幕上写着：
“目标编号：稻草人-异类F+级（暂定）”
“战斗模式：被动防御→能量窃取”
“行为特征：躲扫描，会伪装，反侦测强”
“威胁等级评估中……”
墨羽看清了。
也看清了设备型号。
它把画面通过链接传给陈夜。
陈夜收到了。
他没生气，也没激动。
他静静躺着，手指陷在泥里，眼睛闭着。
他在等。
等鬼使走。
等监视继续。
等更多消息出来。
他知道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发现。
他知道这场监视才刚开始。
他也知道，现在不能动。
一旦让对方知道他发现了，他们就会撤或者加密信号，以后就没法听了。
他必须装傻。
必须继续像个没人理的破烂。
风又吹过。
焦叶从他肩上滑下，掉进烂泥。
他没动。
墨羽退回水泥管深处，缩在碎石缝里，翅膀紧贴身体，关掉所有热量和声音，进入待命状态。
链接通着。
信息不断。
监视还在进行。
特事局观察员坐在黑暗里，手指轻点屏幕，放大最后一帧画面。
他低声说：“这东西……到底在想什么？”
话刚说完。
屏幕里的稻草人，纽扣眼里，蓝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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