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日子，时间像按下了加速键，经常是一眨眼天色已经擦黑。
托前两个大队队长和村民的口碑，以及陆珩的雷霆手段，推广小组后续的工作开展的比前面顺利很多。没再遇到村民们集体抵制或者不配合的情况。
至于一个两个刷点小手段，或者少数的流言蜚语，沈静姝随手就处理了，并不怎么放在心里。
这段日子，最让沈静姝困扰的，还是她跟陆珩的事情。
她牢牢记得上次的警示，刻意把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白天跟随推广小组到大队工作。
下了班跟二哥去知青点帮他筹备假期去黑市摆摊的工具，或者回草木村指导田地改造、查看兔子的情况。
被陆珩追得紧了，才会跟着回家，一般吃了饭也会马上回房间，筹备自己的娃娃事业。
忙碌是很有效果的，她自己的主业目前已经有了一个基础。
整个系列的娃娃名称定为“岁时记”，岁时节令，记录时光。
为了便于记忆，娃娃们的小名就叫”合合气气“，和节气合和共生的意思。
一共有24个节气标准款，和4个主题隐藏款。
标准款以粮食和水果为形象，沈静姝手上正在画的就是“霜降”节气的娃娃：一个身穿霜纹冬装的火红柿子。
身后附上温暖的胸膛，陆珩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媳妇儿，累不累。”
手边放下一颗拨好的橘子：“吃点水果。”
陆珩洗好碗，收拾好厨房过来了。
其实从陆珩打开房门的第一秒，沈静姝就注意到了。
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出现大面积的空白，手上的动作也乱了起来，心绪烦躁。
这段时间她有意识的减少和陆珩的相处时间。
陆珩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但他不仅没有丝毫意见，反而开始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小心翼翼来问他。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沈静姝至今仍然记得当时的感受。
巨大的愧疚像海浪一样朝自己打过来，让她根本抬不起头。
心口有数只蚂蚁不停的啃咬，密密麻麻的疼痛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那天之后，陆珩没再问过什么。
沈静姝以为，再等一段时间，陆珩就会放弃，会跟她一样，慢慢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但是没有。
陆珩待她依旧温柔又体贴，甚至态度愈发小心翼翼，把她照顾得更加无微不至。
很多次，她都注意到陆珩困惑观察她的眼神。
等她看过去的时候，陆珩又快速移开视线。
每一次，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抽痛。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抓心挠肝，让沈静姝烦躁的想要妥协。
要不就算了吧，给他一个机会，相信他，相信自己的选择。
反正自己有工作，有退路，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理智又会跳出来，拼命阻止。
你怎么不长记性，想想小时候的经历，想想圈子里的渣男，想想甜甜学姐的眼泪。
哦，还有，陆珩最开始喜欢的也不是你啊，是原主。
你是个替身而已······
沈静姝几乎要分裂了。
就像现在，理智让她拒绝陆珩的靠近。
身体却违背大脑的指令，向后靠近了陆珩的怀里。
左手不知何时，握上了陆珩的手腕。
陆珩眼中闪过星光，左手快速附上沈静姝的左手，反复摩梭。
他能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心里更加疑惑。
媳妇儿到底怎么了？
陆珩早就发现了沈静姝的变化，他问过媳妇儿，甚至厚着脸皮去问过二哥。
但两人的回答如出一辙，工作太忙，年前要去摆摊，要做试卖，要赚钱。
陆珩短暂的相信过。
但经过他的观察，他确定，那是个借口。
这中间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连二哥也不甚清楚。
陆珩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在部队是连里出了名的神枪手。狙击训练一趴六七个小时。
面对北城的势力，选择避其锋芒，一等就是八百多天，不急不躁。
但是面对心上人，面对沈静姝，一切都失效了。
他等不了，太煎熬了。
收紧抱着媳妇儿的手臂，陆珩下定决心：明天就去找杨非。
什么面子里子，隐私危险，他全都顾不得了。
只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想跟媳妇儿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
跟杨非约了下午五点，两点多的时候，陆珩就坐不住了。
锁上办公室的门，迈着沉重的脚步，提前赴约。
在大院里被姜书记喊住，拐弯去了他的办公室。
“书记你有什么事？我约了人四点前要走。”
跟陆珩共事这么久，姜文栋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
不由皱眉：“我认识的陆珩，不太会在意这些虚名的？”
“怎么想的，能跟我聊聊吗？”
陆珩上次去双强大队给沈静姝撑腰，抓了两个村民回来关禁闭的事情，到底有点争议。
那两个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在禁闭室大吵大闹，什么难听的都说得出口。
一会儿说陆珩徇私乱用职权，一会儿说沈静姝狐狸精迷惑了公社干事。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陆珩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两个人闭了嘴，但还是被有心人抓到了把柄。
一封举报信，送到了县里去。
年底是各个部门最敏感的时候，上面很快就有了动作。
姜文栋带着历年考绩，跟调查小组解释了一个下午。
终于是没给陆珩下什么处分，但原本已经八九不离十的先进个人，肯定是泡汤了。
回来后姜文栋及时跟陆珩通了气，做了思想工作。
好在陆珩一贯也不太在意这些，当场表示理解领导的工作，尊重领导的决定。
姜文栋也就没再深究。
但是这段时间，陆珩的状态越来越不好，脸色越来越黑，态度越来越不耐烦，有时候开会都会跑神、发呆。
姜文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他好好谈一谈。
“什么，在意什么？”
陆珩心里都是沈静姝，闻言出声询问。
他根本就没把评优评先的事情放在心上，自然听不懂姜文栋在问什么。
姜文栋见他一脸迷茫，也不绕弯子：“是不是在生气，自己光明磊落，持身公正，不知道被哪个小人算计了？”
“你也别生气，这每年的评优评先，是公社的大事，影响大家的奖金、名誉和升迁调任，很多干事都紧盯着呢。”
“他们不是要针对你，只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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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额。”
陆珩终于听明白了，合着姜书记是以为自己还在为了那点小事闹脾气呢。
“书记你放心，我没事，上次我已经说了尊重领导的决定，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大男人敢作敢当，保护家人，即便给我个处分，我也无怨无悔。”
“我对谁都没意见，不生气。”
陆珩想的很明白，这一次的行为，目的就是要让整个公社的人看清楚，沈静姝不是好欺负的，是有他陆珩看护着的。
让他们以后在有什么想法，三思而后行。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他就满意了。
至于这后面连带的负面影响，他陆珩全盘接受。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买单，他既然敢做这样的事，就不怕承担相应的后果。
姜文栋目光上下扫过陆珩的眼睛、眉毛，扩大到整个面部肌肉。
确认陆珩还真没说谎，更奇怪了：“那你最近怎么回事？状态这么差？”
见他提到状态差，陆珩移开了视线，姜文栋心中一动，抓住话头。
“你给我老实交代。”
伸手附上陆珩的肩头，用了拍了拍：“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倾诉对象了。”
“我比肖明海，或者那个沈···沈清远，靠谱多了。”
陆珩也真的是太煎熬了，考虑一会儿，决定听听姜文栋的看法。
上次张处长跟他说了很多夫妻相处之道，也许同样年长的姜书记，也能有些深刻的见解。
听完陆珩一番长长的叙述，姜文栋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珩一颗心沉入谷底，“很严重是吗？”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书记你说吧，我能承受。”
姜文栋才艰难开口：“老弟啊，我也搞不懂你媳妇儿怎么了。”
一句话，陆珩脸上的铠甲，片片碎裂。
懒得再搭理姜文栋，站起身就要出去。
姜文栋伸手拉住了陆珩的胳膊：“这样，难得你肯信任我。”
“晚上你带着沈知青到我家吧，我请你们两口子吃顿饭。”
“让你嫂子问问，兴许就问出来了，你也知道你嫂子原来就是做辅导员的。”
陆珩脚步一顿，似有犹豫。
姜文栋已经拍板决定：“就这么定了。你小子不要不知好歹，一般人我才不管他呢。”
“女人和女人更容易交流。”
“你这件事，我一定给你解决了。”
陆珩给杨非去了个电话，回家接沈静姝。
姜文栋给自家老婆打去电话：“婷婷，我有个大事要麻烦你。”
张婷听得直挠头：“你可真会给我揽事儿啊。”
“这样，等他们到了，你和陆珩在书房少出来，我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张婷现在是县里中学的中文老师。之前是部队的政委，也给算是见过一些小年轻。
但陆珩和沈静姝的情况，跟她之前见过的都不太相同。
“老姜，你确定这沈同志和她原先喜欢那个杨同志已经没关系了？”
“放心，肯定没关系了。”
“我特意找人打听了的。断的干干净净，跟这个没关系。”
“行，那既然不是原则性问题，等会儿我就下狠手了。”
张婷细细盘算，越想越奇怪，倒是勾起了她的好胜心：“今天我一定帮你把这个事情圆满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