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祖上五代经商，传到陆珩父亲这一代，已经颇有些家底。
前些年情况不好，两兄弟商量后决定。
陆珩大伯一家带着部分产业出了国。
陆珩他们一家留下国内，守着剩下的产业。
五年前，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说他们家藏了一批珍玩古本。
有些人动了歪心思，开始不停试探。
直到市委领导换届，那些人趁机把陆珩的父亲隔离审查。
这几年，陆珩虽然蛰伏在大有公社，但跟之前的一些关系还保持着联系。
陆家大伯陆兴启虽然人在国外，但也一直四处奔走，关注着那些人的动向。
眼看最近即将看到曙光。
陆兴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侄子会忽然在乡下结婚。
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他甚至怀疑侄子被人威胁了。
但侄子言语里的喜悦，让他压下了心里的质疑。
思来想去，决定找人帮着把把关。
如果真是个好的，娶就娶了，谁让陆珩喜欢。
当如果是个有手段、耍心眼、要攀高枝的，那就别怪他这个做大伯的棒打鸳鸯了。
沈静姝和陆珩来到镇上，先去给大哥打电话。
陆珩很有分寸的站在三米之外，给沈静姝留下独立的空间。
沈静姝给邮局的电话员小姑娘报了地区和号码，心里居然有点紧张。
书里写大哥跟二哥完全不同，是沉稳老练的性格。
希望她能劝得动他。
“大哥？”
电话接通，听筒里是一道略有些低沉的男声，语气带着焦急。
“小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
“谁又欺负你了？还是没钱买粮食了？清远是怎么照顾你的！”
一连串的关心，沈静姝措手不及。
“没事，真没事，我挺好的，最近跟大家相处的都挺好的。”
“我就是来跟你说，不要再四处托关系帮我回城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你跟嫂子还有牛牛好好的，将来我们回城才有依靠。”
沈清樾开始完全不听，只让沈静姝不要担心，他会处理好的。
后来，听沈静姝细细说了自己的事迹，慢慢动摇。
直到最后，沈静姝杀手锏——我要结婚了。
沈清樾差点没延着电话线跳出来：“什么！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敢自己决定！”
“你二哥见过那个人吗？对方什么情况？父母家人如何？能不能照顾好你？”
虽然沈家大哥震惊且质疑，但陆珩的个人条件实在没得挑。
加上沈静姝又鸡贼的搬出杨宏做对比。
沈清樾最后还是妥协了：“你结婚这么大的事，给爸妈寄信了吗？”
“明天我给让你嫂子给你准备点嫁妆，给你寄过去。”
“不用大哥，我自己能挣工分，陆珩也会给我钱。”
“这不一样。女人就得自己手里有钱，娘家靠得住，别人才不敢小瞧了你。”
······
沈静姝听着大哥的碎碎念，心里一阵感动。
“大哥，谢谢你。”
“跟大哥客气什么，让你在乡下吃苦，终究是大哥没本事。”
爱是常觉亏欠。
沈清樾是真的切切实实把自家小妹捧在了手心里。
给大哥通完电话，沈静姝眼红红红的。
站在不远处的陆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哥不会是不同意沈姑娘嫁给他吧。
怎么办，不行先去二哥那里刷刷好感度吧。
“走吧，去供销社。”
大哥的家事暂时解决，婚事也定下来。
沈静姝心里的两块心事同时解决，脚步都不由地轻快起来。
陆珩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到沈静姝面前。
“是不是大哥不同意？”
沈静姝边擦眼角，边抬头看他。
这个傻子，又误会了。
“这次很好，知道直接问我，没有自己瞎猜。”
“提出表扬。”
沈静姝学着之前看大嫂带侄子的样子，给予男人正反馈。
“大哥同意了，但是有要求。”
“你说，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绝不打磕巴。”
“没有这么恐怖，只要你好好爱我就可以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两个人在供销社大肆采购。
从日用品什么搪瓷缸、搪瓷面盆，铁壳暖水瓶，牙膏牙刷卫生纸。
到家居用品床单、被面、枕套。
再到生活用品和食品，米面粮油、鸡蛋糕、红糖、麦芽糖。
买了满满两大竹筐。
绑在自行车前面，陆珩骑车子都要叉开腿。
看得沈静姝止不住的笑。
出来这一趟，两人也不准备回去吃饭了。
去镇上的国营饭店，点上四菜一汤。
沈静姝喜欢的清蒸鱼、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清炒豆芽。
就着白白的大米饭，沈静姝大口吃肉。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沈静姝把一块骨头吐出来，发现陆珩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脸上，手上的筷子就没怎么动。
“看我吃得不雅观？还是奇怪我怎么这么能吃？”
记得之前甜甜学姐说过，女生跟男生出去约会，要矜持一点，小口小口吃。
“不是，我是觉得看你吃饭特别开心、特别有食欲。”
陆珩也抬手夹了一块排骨，酸甜口的菜他其实不是很爱吃。
但看沈姑娘吃得这么开心，自己也想尝尝了。
“那很好啊，两个人能吃到一起去，是很重要的。”
我爸以前就这么说。
两人回到村子里，天已经擦黑了。
沈静姝想把采购的东西直接放回陆珩的院子。
陆珩没同意，带着放回了知青点。
“这都算你的嫁妆，到时候别人看着你也有面子。”
这是今天第二个张罗给她准备嫁妆的男人。
沈静姝领情：“行，但是说好，这个钱你自己拿着。”
沈静姝早就想把这些钱还给陆珩了，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陆珩带着笑的脸一僵：“什么意思？”
沈静姝一时也不好解释。
总不能让她说，我现在还没真的爱上你，所以不能拿你的全部积蓄吧。
答应结婚，是因为他喜欢自己，自己也对他很满意，愿意跟他一起生活，培养感情。
但是在没完全爱上他之前，沈静姝不想拿他的积蓄。
“放在知青点不安全，我睡不着，你先拿回去。”
陆珩的神色稍缓：“那行，等你搬过去了，我再给你。”
第一次，还钱，变成了两个人都不高兴的事情。
“欸，都这个时候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在加班。”
话音刚落，大队部的喇叭就响起耿支书的声音。
“公社通知，两天内可能有暴雨，今晚加班抢收。”
陆珩脸色一变：“沈姑娘，我得回去了。”
“暴雨预警，保卫科也要加班。”
陆珩骑着自行车飞快离开。
沈静姝一个人坐在院子，大脑飞速运转。
暴雨，抢收？
这是上天送来的立功机会啊。
粮食可是村民的命，大队长天天念叨着今年不能到倒是第一。
婶子大叔们每天盼着多点收成，年底不会饿肚子。
这种情况下，力挽狂澜保住大家的粮食，是提升形象、积累威信最好的时候。
换身衣服来到地里，村民们果然一个个低沉着脸。
气压很低，愁云惨淡。
“耿支书，我有个法子，可以提高稻谷进库的速度。”
一句话，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一双双带着期盼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沈静姝。
耿支书急切拨开人群走来，“沈知青，你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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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说来大家一起听听。”
沈静姝的出现，就像黑夜里的微弱火苗，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首先我们可以改造背篓······”
“其次，我们把个人独立工作，变为小组接力工作······”
这些改良方案，昨天已经跟沈清远说过一遍了。
今天讲述起来更加清晰流畅，村民们都听得懂。
“这个法子好像真行，试试呗。”
“能行吗，万一更浪费时间，没收完泡水了，你赔得起啊。”
“那你有啥好法子，你说。”
耿建国听着村民们的议论，谨慎的权衡。
一会儿觉得这个说得有道理，一会儿觉得那个担心的也对。
人在面对过于重大的决定的时候。
总会因为肩膀上过于沉重的压力，而不敢做出决定。
村民们急得不停叫嚷。
“支书，你给拿个主意，我们都听你的。”
“是啊，不管哪样，赶紧收吧，稻子烂在地里，哭都来不及！”
天边飘来大片乌云，就像此时地里的气压，绝望的味道让人脾气暴躁。
有几个汉子甚至骂起人来，吓得几个小媳妇脸都白了。
沈静姝最讨厌男人说脏话。白了那边一眼，主动给出建议。
“不如这样，大家自己选择，相信我的，到我这边分组接力。”
“心里有疑问的，先自己收，别耽误时间。”
“行！”
“这样好！”
这时候有人能站出来拿个主意，大家都松了口气。
人群很快聚集在沈静姝周围。
没办法，她身上那股沉稳有度的气质，就是让你不自觉信任她。
连耿建国也加入进来，统一听从沈静姝的安排。
沈静姝是当过学生会主席的，指挥起大型活动毫不怯场。
礼貌感谢过大家的信任，就思路清晰的安排起来。
先选了几个公认手巧的女孩出来。
让最有威信的杨婶子带着，去找需要的木板、木棍、麻绳和衬布，用于改良运输工具。
把剩下的村民大致分成三组。
再按照装、运、卸、码四个环节，依次安排合适的人到合适的岗位。
这套新的运输方式，打破了传统各自为政的模式。
以扬长避短的方式，将村民的长项组合起来，实现效率最大化。
村民们被分配到自己的长项工作，个个都信心满满。
又因着头顶的那团乌云，个个都卯足了力气加紧速度。
才一个多小时的功夫。
平时要三四个人忙活一天的工作量，生生让一个九人小队完成了。
“我的天，咱们居然把那块地收完了！”
“这也太快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出乎意料的速度，让这个九人小队喜出望外。
再看看旁边吭哧吭哧背着背篓往仓库赶的“傻子”。
忍不住炫耀。
“老李，还一个人背着跑呢。看你头上的汗。”
“老王，腰疼啊，我最讨厌割稻，现在好了，我只负责运输。”
没加入的老王也看得到他们的成果。
虽然眼热的狠，但是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你别高兴，我问你，你这工分到时候怎么算啊，多干了活，少拿了工分？”
“还有，你跑的这段路，都是上坡，王三家的跑的都是下坡，他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公分和你一样，怎么算。”
这一番对比，几个汉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刚才情况危急，他们也没心思想这么多。
只想着赶紧把稻子收进仓库，保住队里的口粮，年底不要挨饿。
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
对呀，这大队集体的事情，凭什么自己吃亏别人占便宜啊。
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
传递稻谷的时候，语气开始夹枪带棒，跑起路来，也逐渐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