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中充满了感慨：“据那些零星碎片记载，
此类存在，生命尺度以万年、十万年甚至更久计，
其存在形式与宇宙底层能量、空间结构乃至时间流动本身，有着吾等无法理解的深刻联结。
它们遨游于星系之间、星河之间的虚无荒漠，
以某种方式汲取虚空能量、星际尘埃、乃至……恒星风与辐射为生？不得而知。
它们拥有高度发达的、超越语言的集体意识与信息交流能力，
其‘歌声’，便是它们感知世界、传递信息、
甚至可能进行某种形式‘思考’与‘记忆’的方式……”
仿佛是为了印证墨菲斯的话语，那宏大的“虚空鲸歌”陡然变得更加丰富、更加“主动”。
不再是单方面的、无意识的“回荡”，而是仿佛察觉到了这三艘不期而至的、
渺小却散发着特殊“秩序”与“存在”涟漪的“访客”，开始将“歌声”的“焦点”，
若有若无地，朝着联合舰队所在的超空间通道方向“偏转”过来。
一种难以形容的、温和、好奇、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古老与睿智的“注视感”，
取代了“深渊”那冰冷的恶意，轻轻拂过每一艘舰船，拂过每一个船员的意识。
这“注视”并不带有侵略性，却比任何物理扫描都更加深入，
仿佛能穿透钢铁与能量护盾，轻轻“触碰”到意识表层的思绪与情感。
“它们……在‘看’我们……”
流火喃喃道，之前的恐惧被一种更纯粹的、面对超越想象的宏伟存在时的震撼与渺小感所取代。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轻柔地浸入了一片温暖、深邃、充满星光与古老记忆的海洋，
无数破碎的、无法理解的图像与感觉一闪而逝：
恒星诞生时的剧烈爆发，行星海洋中第一个生命孢子的萌动，
古老文明遗迹在时光中风化，超新星将重元素抛洒向虚空……
这些并非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宏大的、关于宇宙生命循环与变化的……“感觉”。
“淬火”士官紧握战刃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松开。
他蓝色的眼眸中，那战士特有的凌厉锐气，
此刻也被一种混杂着困惑、警惕与难以言喻触动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感觉到那“歌声”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的力量，
与“净尘”所追求的、冰冷的、几何的“秩序”不同，
这是一种更加……“自然”的、包容一切的、历经无尽时光磨砺后的、深邃的“和谐”。
燧石则闭着眼睛，全身放松，仿佛在倾听，在感受。
他那猎手般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些庞大的存在，并无恶意。
它们的“歌声”与“注视”，更像是一种……问候，
一种对同样在宇宙中流浪、挣扎求存的、渺小同类的……遥远的共鸣，
他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对“存在”本身的确认，
以及对这片饱经创伤的星空的、无声的……“悲悯”？
“解析单元-7”的浅紫色眼眸中，数据流的速度达到了极致。
她在全力记录、分析这“歌声”的信息结构。
“无法解析……基础信息单元完全陌生……但信息密度……高到不可思议！
每一次‘音节’的变化，都可能蕴含着相当于一个大型数据库的信息量！
其编码方式……似乎与宇宙常数、能量脉络的深层涨落、甚至时空的拓扑性质直接相关！
这……这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但层次可能高到无法想象的……自然信息语言！”
“建议……”“解析单元-7”的声音有些干涩，
似乎在下达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命令，
“保持现有航向与姿态，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敌意或威胁的能量反应或物理动作。
尽可能……记录。这可能是……千载难逢的，
观察、接触一种完全超越我们现有生命与文明范式存在的机会。”
没有人反对。包括最警惕的“淬火”，也没有提出异议。
在这样宏伟、古老、平和的“歌声”与“注视”下，
任何攻击或仓惶逃离的念头，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甚至……是一种亵渎。
联合舰队，就这样在超空间通道中，保持着沉默，
仿佛三粒悬浮在宏大交响乐章中的微尘，
被动地、敬畏地、感受着那来自虚空深处的、古老鲸群的“问候”。
“歌声”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期间，其韵律、音高、信息复杂度不断变化，
时而如悠远叹息，时而如星光闪烁，时而如星云旋转，
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跨越亿万年的、关于星辰生灭、
关于虚空孤寂、关于生命绽放与凋零的、无言的史诗。
最后，那“歌声”渐渐变得低沉、悠长，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温和的“注视感”也逐渐淡去，仿佛那些庞大的存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完成了这次偶然的“邂逅”，重新将注意力转向了它们那永恒的、横跨虚空的漫游。
“引力扰动开始减弱……目标……正在远离。”
“澄空号”导航员报告，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屏幕上，那些代表庞大阴影的模拟图像，也开始缓缓淡出探测范围，
朝着更加深邃、更加空旷的宇宙深处“游”去，最终消失在传感器可及范围的边缘。
超空间通道内，重归之前的、只有引擎嗡鸣与流光溢彩的“寂静”。
但那“寂静”之中，已经永久地烙印下了方才那短短一刻钟的、震撼灵魂的“声音”。
联合舰队继续朝着集合坐标航行，但舰桥内的气氛，已经与遭遇“虚空鲸歌”之前，截然不同。
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撼、深深敬畏、以及对宇宙认知被彻底刷新的、茫然的沉默，笼罩着所有人。
“深渊”展示了宇宙黑暗、扭曲、充满恶意与未知恐怖的一面。
而“虚空鲸歌”，则向他们揭示了宇宙另一面——
浩瀚、古老、充满超越理解的智慧生命与和谐之美，
以及一种凌驾于所有文明纷争与生存挣扎之上的、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存在”。
“我……需要更新我的报告了。”“解析单元-7”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后的疲惫，但浅紫色眼眸中，
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研究者光芒，
“关于‘存在性裂隙’的威胁评估，或许需要……加入一个新的、关于该区域可能吸引或关联其他‘超常存在’的风险变量。
而关于这些‘虚空鲸’……其本身，或许就是一个独立的、
需要最高级别关注与研究的……‘宇宙级现象’。”
“净尘同盟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这种存在的任何有效记录。”
“淬火”沉声道，蓝色的眼眸望向舷窗外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超空间流光，
“但它们显然……一直存在。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在这片被我们划分为‘污染区’、‘寂静带’、‘势力范围’的星空之下……
以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生存，遨游。这让我觉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措辞，
“我们之前的‘秩序’与‘净化’……视野，是否太过……狭隘了？”
燧石没有加入讨论，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似乎还倒映着方才那震撼心灵的、无声的星光与“歌声”。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工具包。
对于在锈火镇废墟中挣扎求存、见惯了死亡与残酷的他而言，
这种超越一切生存竞争的、纯粹“存在”的壮丽，
带来的冲击，更加直击灵魂深处某种本源的、对“生命”与“宇宙”的敬畏。
流火则飞快地记录着刚才捕捉到的、关于“虚空鲸歌”的所有能量与信息场数据碎片，
虽然知道以现有的技术几乎不可能解读，但他依然如获至宝。
“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如果星语者的‘回响’，
或者‘秩序脉络’理论，能提供一点点理解这种‘自然信息语言’的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研究者面对终极谜题时的亢奋。
墨菲斯没有再说话。但通过“暗流号”那极其微弱、
却无法完全掩盖的、仿佛也沉浸在某种深沉情绪中的能量场波动，
林一能感觉到，这位银盾的使者，此刻的心绪，也绝不平静。
“虚空鲸歌”的出现，似乎触动了他，或者说银盾残部，
关于宇宙更加古老、更加失落记忆的某根心弦。
联合舰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集合坐标，缓缓退出超空间。
虚空中，三艘舰船静静地悬浮着，彼此之间保持着通讯静默。
但无形的、被“深渊”和“鲸歌”双重洗礼后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寂静中无声地流淌、交织。
这次联合探索，远超最初的预期。他们不仅窥见了“存在性裂隙”那令人绝望的恐怖，
更意外遭遇了“虚空鲸”这种超越文明理解的、壮丽的宇宙生命。
前者加深了他们对“收割者”威胁的恐惧与紧迫感，后者则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窗，
让他们瞥见了宇宙那远超文明纷争的、更加宏大、更加深邃、也更加……“真实”的图景。
恐惧与希望，绝望与敬畏，狭隘的生存挣扎与宏大的宇宙诗篇……
所有这些矛盾而强烈的感受，如同两股对冲的激流，在每一个参与者的心中剧烈翻腾。
“澄空号”、“潜渊号”、“暗流号”，带着满船的复杂数据、震撼记忆与未解之谜，
调整航向，开始各自返回家园的漫长航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关于“深渊”的情报。
那回荡在灵魂深处的“虚空鲸歌”，已经如同种子，悄然播下。
它或许会改变某些人对宇宙的看法，或许会为未来对抗“收割者”的黑暗道路，
带来一丝意想不到的、来自宇宙本身的、微弱的星光启示。
宇宙，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壮丽。
而他们的路，在这黑暗与壮丽交织的无尽星海中，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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