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自虚空中落定,停在距离魂映核城十里之外的高空,风在这里不再是风,而是一层层被城势牵引、被因果拖拽的流动意志,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缓慢呼吸。
魂映核城的轮廓在前方完全展开,那不是一座“建造出来”的城池,更像是被天地本源反复雕刻、层层堆叠而成的宏伟存在。
最外层,是一条自大地深处延伸而出的通天石阶,阶梯宽阔得足以容纳军阵并行,每一阶都铭刻着黯金色的魂纹,像是无数被压缩进石中的命魂印记,随着远处光芒的变化而微微明灭。
阶梯尽头,天地仿佛被强行劈开,一道巨大到无法用尺度衡量的“天穹裂门”悬挂在那里,星辉、云雾、金色粒子与深蓝色虚空彼此交融,如同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宇宙之瞳,静静俯视来者。
而真正的魂映核城,则悬浮在这裂门之后。整座主城呈现出垂直层叠的结构,下方是由无数浮岛与宫阙组成的基座群,瀑布般的光流从更高处倾泻而下,却在半空中被无形力量折断、重组,化作一条条逆流而上的光河,
重新注入城市核心。建筑并非单纯的金石,而是由魂光、因果流线与实体结构共同构成,城墙表面如同镜面,又似水波,偶尔映出模糊的人影,却在下一瞬破碎成陌生的命运片段。
在主城最上方,一座无法忽视的“魂映核心”悬空而立。那是一枚巨大的旋转结构,层层光环如年轮般环绕,金色、乳白与深空色交错叠合,每一次转动,整座城市的光影与气机都会随之发生微妙偏移。
云海在其周围被强行塑形,堆叠成螺旋状的天幕,仿佛整座城并不是立于天地之间,而是被安置在一枚缓慢运转的世界齿轮之中。
棠漪在秦宇身侧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座城牵引;靳寒嫣则神色凝重,她能清晰感知到,魂映核城并未开启任何战时形态,却依旧散发出一种“随时可封闭因果、切断来路”的压迫感。
秦宇静静立在最前方,目光掠过那通天石阶、层叠城阙与高悬魂核,心中已然判断——这座主城,表面平静,但其内部的命魂流向与逻辑震荡,绝不可能像外观这般安宁。
秦宇只是淡淡点头,对靳寒嫣低声说道:“走,我们进城去看看。”话音落下,他已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如水般向两侧分开,三人的身影顺着那条通天石阶的延伸轨迹缓缓坠入魂映核城之中,仿佛被城市本身默许、接纳。
当他们真正踏入城内,预想中的紧张、残骸、焦灼气息却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近乎完美的秩序图景。宽阔的主街由温润如玉的魂石铺就,街道两侧高塔与殿宇层层展开,魂纹在墙面上缓慢流动,像是城市自身的呼吸。
修者来往其间,有的盘坐在浮台上吐纳魂息,有的在街角交换修行资源,低声交谈,笑意自然;更远处,一支巡城队伍步伐整齐,铠甲上魂光内敛,没有半分战时戒备的锋芒。
天空之上,悬浮的光河依旧沿着既定轨迹缓慢回旋,瀑落的光流在空中被重新牵引,化作柔和的光雨,洒在城中各处,落在修者肩头,却不沾衣袍。
没有破碎的阵纹,没有紊乱的命魂残响,更没有那种大战之后才会留下的空洞回声,仿佛这座主城从未被灾厄触及,时间在这里被妥善安放。
棠漪站在秦宇身侧,目光扫过街市、殿宇与人群,声音却不自觉压低了几分:“公子……我感觉这里太过于平静了。”她的语气并非惊慌,而是一种本能的警惕——这种平静,干净得近乎刻意。
靳寒嫣也微微蹙眉,她的感知已悄然铺开,因果流向、魂力震荡、命魂痕迹一一被她捕捉,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丝战斗后的逻辑残留。没有撕裂、没有回溯、没有被强行覆盖的痕迹,一切都顺畅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幅从未被打断过的命运画卷。
秦宇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街心,目光穿过往来的修者,掠过高空缓缓旋转的魂映核心,心中却升起一种与所见景象完全相反的感觉——这份平静,并不属于“安全”,而更像是某种被精心维持的静默。
他去过的那四座主城,同样在表面上恢复了秩序,但那里至少还能嗅到阵法启动后的余温;而这里,连“准备过”的痕迹都不存在。
一切都太完整了,完整到仿佛什么都不允许发生。
靳寒嫣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名正缓步而行的寂玄境修者身上。那人神色安宁,步伐平稳,仿佛正沉浸在自己的修行节奏之中。她轻声唤道:“道友,请留步、请问下——”声音清晰而近,却像是落入无底深渊,没有激起任何回应。那名修者甚至连眼神的偏移都没有,依旧按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靳寒嫣心中一沉,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那名修者前方,正面拦住了他的去路。她抬手欲再度询问,然而下一瞬,令她寒意自脊背炸开的事情发生了——那名修者没有减速,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任何避让的本能反应,整个人就那样径直向前,身体如同掠过一层薄雾般,直接穿过了靳寒嫣的身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触感,没有魂力碰撞,甚至连一丝温度变化都没有。靳寒嫣只觉得周身一冷,那人已经从她身后走远,衣袍微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棠漪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声吸了一口气。秦宇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几乎是同时开口:“寒嫣,快过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靳寒嫣这才从震惊中回神,迅速退回秦宇身侧,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方才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并不小。
秦宇没有再看那些“行走”的修者,他闭上双眼,混沌境本相在体内无声展开。那一刻,他的感知不再停留在表层的光影、建筑与人群,而是直接下沉,坠入魂映核城更深层的命魂结构之中。
混沌未分的感知如水般铺开,他清晰地察觉到——这里的命魂流动过于平顺,所有波动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抚平,像是一幅被反复打磨、刻意消除瑕疵的镜面。
更诡异的是,这些命魂并非“存在”,而更像是被投射出来的痕迹。它们没有真正的因果起点,也没有未来延展的可能,每一道行走的身影,都只是在重复既定的“影像”。
那一刻,秦宇终于明白了——整座魂映核城,并不是活着的城,而是一座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倒影。
“原来如此……”秦宇低声开口,睁开双眼,“我们看到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城’本身。”
话音落下,他已带着靳寒嫣与棠漪同时升空,三道身影如流光般拔地而起,停在城中上空百米之处。俯瞰而下,那座宏伟、秩序井然的魂映核城依旧静静铺展,光河流转,殿宇林立,看不出半分破绽。
秦宇抬手,掌心混沌气息翻涌,他没有直接破坏这层表象,而是以自身神通牵引整座城的“映照逻辑”。刹那间,天地像是被人轻轻扭动了一下,空间发出低沉而不安的嗡鸣。那层温润的光影开始出现裂痕,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被缓缓揭起。
下一瞬,整座城市在三人眼前骤然“翻转”。
他们所见的繁华城景,如同被掀开的幕布一般向上翻卷,而真正的魂映核城本体,终于暴露在视野之中——那是一座完全颠倒过来的废墟。
残破的城墙像是被巨力撕裂,断裂的魂纹在空中垂落,如同被扯断的血管;无数建筑倒塌、崩碎,殿宇只剩下扭曲的骨架,碎石与残骸层层堆叠。命魂的残响在空中漂浮,却早已失去主人的呼应,像是无数破碎的低语在风中回荡。
而在城池深处,更为惨烈的景象铺陈开来。街道上、广场上、殿阶之间,密密麻麻地横陈着凡人的尸体,有的被命魂冲击撕裂,有的在阵法反噬中化为焦黑,有的甚至保持着逃离时的姿态,
却永远定格在死亡的一刻。空气中弥漫着早已凝固的绝望与终结气息,哪怕隔着百米高空,依旧让人心底发寒。
这才是真正的魂映核城——一座早已被彻底寂灭的主城。
秦宇与靳寒嫣在空中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同一个判断:这不是简单的覆灭,而是一场被精心“隐藏”的屠城。
翻转后的魂映核城仿佛一具被强行倒置、再度剖开的尸体。
秦宇、靳寒嫣与棠漪并肩下沉,越是深入,空气便越发凝滞,像是时间在这里被一层层剥离,只剩下尚未散尽的死亡余温。
脚下不再是完整的街道,而是断裂的城基与扭曲的魂脉残骸,原本贯穿整座主城的命魂中枢,如今只剩下一条条被生生折断的暗色脉络,悬浮在空中,时不时逸散出破碎的画面——有人在奔逃,有阵法在失控,有光在一瞬间被彻底吞没。
秦宇的目光沿着这些残留的魂迹向前推进,他并非单纯“看”,而是在顺着因果的回流逆向拼合时间。混沌境本相下,那些已经死去的“过去”被迫浮现,却又在即将成形的一刻崩散,只留下一个结论清晰而冰冷——
魂映核城并非经历过正面对抗,而是在同一时刻,被一股超越城防与阵域的力量从“命魂根部”直接抹断,整座城的修者甚至来不及真正进入战斗。
就在三人抵达主城最深处、那片原本应是魂映核心所在的空域时,废墟忽然轻微一震。下一瞬,两道模糊的身影从断裂的城基之后骤然浮现,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快得几乎与感知脱节,分别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靳寒嫣瞳孔一缩,反应几乎是本能的,身形一动便要追上去,口中冷声喝道:“什么人——”
然而她尚未完全踏出一步,手腕便被人稳稳扣住。秦宇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寒嫣,别冲动。”
靳寒嫣身形一滞,强行止步,目光中仍带着锋芒未敛的警惕。
秦宇松开她,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扫了一眼四周这片死寂的核心空域,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现在不能贸然追踪。有人刻意将死城颠倒,又把往日的繁华投影进来,本身就是在引我们入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不信他们已经离开——更可能,就在暗处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刚刚那两道影子,多半只是诱饵,想把我和你分开。”
他说到这里,忽然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开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挑衅:“我说你们这群绝念噬皇的狗腿子,现在连面都不敢露了吗?躲躲藏藏的,有意思?还是只敢搞偷袭?”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魂映核城忽然发出低沉而连绵的轰鸣。
轰隆隆——轰隆隆——
那不是单点的崩塌,而是整座废墟在同时回应。断裂的城墙开始向内塌缩,碎裂的殿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地面翻卷,城基崩解,所有残存的建筑、尸骸、魂脉碎片,都在同一时间被强行拉向同一个中心点。
空间像是被捏住的纸张,缓慢而不可逆地向内折叠,视野中的一切迅速压缩、重叠、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棠漪下意识后退半步,呼吸微紧。靳寒嫣已经不再犹豫,体内气机全面运转,目光死死锁定那正在成形的中心。秦宇却站在最前方,一动未动,只是冷眼看着整座主城被“收束”成一个不断膨胀的轮廓。
终于,当最后一块废墟被吞入核心,天地猛地一静。
魂映核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遮天蔽日的恐怖妖兽。
它的身躯如同由黑曜与熔金共同铸成,肌肉轮廓夸张而狰狞,裂纹遍布全身,每一道裂隙中都流淌着暗金色的炽焰,仿佛地心的怒火在其体内奔涌。
妖兽的胸膛中央,一道灼目的光核跳动着,像是一颗被强行嵌入的星辰。头颅高昂,双目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在它背后,数轮残月般的暗影缓缓旋转,月相不断更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它的一只巨臂垂落,手中握着一柄仿佛由星空碎片凝成的重斧,斧刃上闪烁着冷冽而诡异的光芒。
这不是简单的妖兽。更像是用一整座主城的“死亡结果”强行聚合而成的存在。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秦宇、靳寒嫣、棠漪三人站在半空之中,死死盯着那头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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