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喷出来的鲜血，带着一股铁锈味，染红了独眼龙胸前的衣襟。
他不是被子弹打伤的，是被活活气出来的。
那碗临行前的肉粥，会长陆文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此刻带着最恶毒的神情，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
原来是上黄泉路！
“会长……你……你好狠的心啊……”
独眼龙那只仅剩的眼睛里，血丝迅速攀爬，最后整个眼白都变成了骇人的赤红色。
他身边的惨叫声、嘶吼声、枪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曾经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此刻正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
一个刚给自己点上烟的老兵，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就被旁边突然尸变的同伴扑倒在地，喉管瞬间被咬断，烟头掉在地上，火星明明灭灭。
另一个试图开枪自尽的成员，手指还没扣下扳机，身体就猛地一僵，眼睛瞬间浑浊，掉转枪口，开始对着曾经的战友疯狂扫射。
人间炼狱。
几十分钟前，这些人还是光复会的精锐部队。
城墙上，那些曾经的同僚，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们，手中的枪口喷吐着火舌，毫不留情地收割着那些刚刚尸变，还没来得及造成更大混乱的“前战友”。
砰！
一颗子弹擦着独眼龙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车门上，溅起一串火花。
他猛地回过神来。
剧烈的眩晕感和刺骨的寒意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死？
他不怕死！
但他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男人算计之下！
“啊啊啊啊——！”
独眼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他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扩音喇叭，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对着城墙，也对着自己身后那群还在崩溃和混乱中的弟兄们，嘶吼道：
“都他妈别哭了！别他妈乱了！”
“陆文那条老狗不要我们了！他把我们当成了一次性的垃圾！”
“想活命的，想给自己留点体面的，都他妈听我号令！”
“我们是光复会的功臣！不是他陆文养的狗！”
“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也要从他陆文身上，给兄弟们撕下一块肉来！”
“冲！给我冲！撞开这扇门！老子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独眼龙的嘶吼，冲进了那些濒临崩溃的成员心里。
是啊，反正都是死！
与其在这里变成怪物，被自己人当靶子打，不如拉着那个人面兽心的会长一起下地狱！
“冲啊！”
“跟他们拼了！”
“龙哥！我们跟你冲！”
还剩下理智的几十个光复会成员，瞬间被点燃了最后的血性。
他们红着眼睛，端起枪，跟在独眼龙身后，朝着那扇坚固的钢铁大门，发起了决死冲锋。
哒哒哒哒哒！
城墙上，更加密集的火线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他们。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身体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重重地倒了下去。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
指挥车内。
铁山看着无人机传回的血腥画面，喉结上下滚动。
他打过无数场仗，见过无数次死人，但面对这种自相残杀的场面，还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板……”铁山的声音有些干涩，“陆文这老狐狸，算是把自己的后路都给断了。这两百多精锐一死，他光复会的实力必定大打折扣。”
“不。”林墨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他不是在断后路，他是在立威。”
铁山一愣：“立威？”
“没错。”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画面拉近，对准了城墙上那些面无表情，机械般扣动扳机的守卫。
“他用这两百多条命，告诉城里剩下的所有人，谁才是老大，他的命令，就是天。”
“顺我者昌，逆我者，连变成鬼的机会都没有。”
铁山听得后背发凉。
从一开始，陆文就没想过要输。
就算计划失败，他也能利用失败的计划，来巩固自己的统治。
好一招一石二鸟！
“那我们……”
“等着。”
……
光复会门前，冲锋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独眼龙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是被城墙上的子弹打死的，有的则是在冲锋的路上，突然尸变，被身后的同伴一枪打爆了脑袋。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铺满了尸体。
独眼龙自己也身中数枪，小腹、大腿，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天旋地转。
那股尸变的暴虐和疯狂，正在冲击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独眼龙停下脚步，靠在一辆被打爆的皮卡车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着城墙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知道那就是陆文。
“呵呵……呵呵呵……”
独眼龙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比哭还难听。
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再看那扇代表着背叛的大门。
而是抬起头，那只血红的独眼，精准地找到了天空中那个小小的无人机。
他知道，林墨在看着。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在看着。
独眼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
他再一次抓起了那个摔在地上的扩音喇叭，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对着天空，对着那个他从未谋面的新城之主，说出了他最后的遗言。
“林先生……陆文这老狗……不止一个基地……”
城墙上，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几道狙击步枪的火光同时闪过！
噗！噗！噗！
几颗子弹瞬间贯穿了独眼龙的胸膛。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死死地抓着扩音喇叭，用尽最后的生命，吼出了下半句话。
“他真正的老巢……在海州码头……小心……”
话音落下。
独眼龙那只血红的眼睛里，所有的神采瞬间褪去，被一片彻底的浑浊和暴虐所取代。
砰！
城墙上，又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头颅。
这位光复会的头号打手，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一滩烂泥般缓缓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