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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天地哪来的慈悲?

作者:许有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玉楼立在门边问道:“肉快炖好了。许娘子若得空,能否来帮忙尝尝咸淡?


    屋门半开,花池颜将许慈抵在门内一侧,从沈玉楼的角度,只能看见花池颜撑在门板上的手臂和半边背影。


    “她没空。”


    沈玉楼眉头一皱,抬步走近。


    花池颜却倏然抬眸,冷冷扫他一眼。同时左手从门板上滑下,松松地搭在许慈腰侧。


    许慈大气儿都不敢出。这一眼别说把沈玉楼制住,更把许慈吓得浑身冰凉。面前是花池颜温热的气息,她能感受到他的指节收紧,甚至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肉。


    很轻的动作,却让许慈浑身僵直。她一动也不敢动,如老僧入定,连呼吸都忘却。


    花池颜感受到她的紧绷,满意地轻笑一声。他撑在她右侧门板上的右手放了下来。搭在她腰侧的左手往右边轻轻一推。


    许慈猝不及防,踉跄着跌了两步,站稳时已到了门外。身后哐一声,房门被花池颜从里面关上。她站在院里,和门外的沈玉楼碰了个照面。两人就隔着几步距离,大眼瞪小眼。


    沈玉楼待许慈缓了会才开口道:“许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慈巴不得离那扇紧闭的屋门远些,立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附近的小路慢慢走。暮色已沉,不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


    “今日之事,”沈玉楼问道:“可吓着你了?”


    许慈以为他说的是兄弟争吵,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们也是为我好,我明白的。”


    沈玉楼却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我问的是白天,镇上那桩。”他语气认真:“大哥他性子,有些招摇,在外头容易惹是非。你与他同行,怕是受了惊。”


    许慈心头弦放松,原来是为这个。吓着她的哪是镇上那巴掌,是他大哥那八十五的厌世值,还有方才门后那一出。


    她摆摆手,道:“没事,都过去了。我也没吃亏。”她想起自己回敬的那巴掌,差点又咧开嘴,连忙收住。


    沈玉楼思索着走了一段,才又开口,探究道:“许娘子,我有一问,或许唐突。你若不欲答,便当玉楼没问过。”


    许慈心头一跳:“沈二哥请问。”


    “你那些货品……七彩袜,灯笼,还有早先那通灶之物,”他斟酌着字句,“皆非凡品。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两人离得不远。许慈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没立刻答,又走了七八步,脚下踢着碎石头,紧张得鞋底擦着路面沙沙响。


    “是……我娘家带来的。”她心虚道,“算是嫁妆里的压箱物。还有些,是夫家给的聘财。我如今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


    沈玉楼转过身,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愕,随即被浓重的愧色取代。“竟是……”他声音低下去,“竟是娘家的箱底物,夫家的聘财……”


    他后退半步,朝许慈深深一揖:“玉楼无知,先前还纵着大哥收你的衣裳,老五拿你的灯笼……实在,实在对不住。”


    许慈被他这郑重其事的道歉弄得一愣,忙摆手:“真不妨事!那些东西我留着也无用……”


    “女子嫁妆,是傍身之物。”沈玉楼直起身,眉头蹙着,语气沉肃,“若非到了山穷水尽,断没有动用的道理。是我们兄弟……拖累你了。”


    许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知晓古代人对嫁妆看得是重。不过看他这模样,倒是真信了,也总比怀疑她东西来路不正强。


    “沈二哥言重了。”她挤出笑,“东西造出来,就是要用的。我用不上,换些银钱,大家吃顿肉,不是挺好?”


    沈玉楼却仍摇头,眉头锁着,显然并未释怀。“这几日,”他再度开口,“许娘子可曾想起些过往旧事?”


    许慈摇头:“没有。”


    沈玉楼似是松了口气,又似叹息:“也好。”他目视前方渐暗的田野,“旧事如蒙尘之简,翻开来,未必是清净字迹。忘了,或许是天地慈悲。”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许慈在心里转了两遍才明白大意。这读书人说起道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不过她穿来被系统逼着卖货求生,可没觉得天地哪里来的慈悲。


    “沈二哥说得是。”许慈嘴上应着,“往后看,总比回头强。”她心里总还惦记着花池颜那略高的厌世值,打算旁敲侧击一下。回想着以往看过的间谍动漫。她状似随意地开口:“方才瞧见花大哥在雕木簪,手艺挺巧。是雕来卖钱的么?”


    沈玉楼步履缓慢:“大哥的簪子不卖。”


    许慈:“那是自己戴?”


    沈玉楼沉默片刻,才道:“他都收着。”


    许慈碰了个软钉子,换了个方向:“他常玩的那把匕首,瞧着挺利,样式也特别。是在哪家铺子打的?”


    沈玉楼的步子顿了一下。夜色已浓,看不清他表情。“不清楚。”他答得简短,说完便不再开口。


    气氛一下子沉下来,只余脚步声。许慈心里直骂自己蠢,硬找话题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她干笑两声,忽然举起胳膊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又扭了扭脖子,嘴里发出夸张的“哎哟”声,仿佛刚才只是闲聊筋骨。


    “那个……”她放下胳膊,声音努力轻快,“你们兄弟五个,自小就在大杂院一块长大,感情一定特别好吧?”


    话一出口,她就想扇自己嘴巴。


    沈玉楼又一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许慈几乎能听见自己脚趾抠地的嘎吱声音。


    就在她准备再说点别的什么打破这要命的安静时,沈玉楼终于施舍般地“嗯”了一声,随后又没话了。


    许慈绝望地想,这段路怎么还没走完。


    两人往回,已走到院门外。沈玉楼忽然停下,转过身对着她,低声道:“对不住。”


    许慈怔住。


    “有些事,”沈玉楼缓缓道,“非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真的不知……我自己也参不破,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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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慈看着他眉宇间拢着层薄雾似的困惑,不像作伪,她心里信了几分。花池颜和沈玉楼之间,确实有种说不清的隔膜,不像他待其他兄弟那般自然,亲近。


    “沈二哥别这么说,”她忙道,“是我多嘴,好奇心重,惹你不快了。”


    沈玉楼却摇头:“大哥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顿了顿,“若他有什么地方,惹你厌烦或惊怕,还请你……多担待些。”


    许慈手摇得像扇风:“没有没有!真就是好奇!纯粹好奇你们兄弟几个,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她说着,自己也觉得这理由蹩脚,赶紧补了句,“我如今孤身一人,瞧着你们热闹,心里羡慕。”


    沈玉楼听了,目光探究,终是没再追问。许慈这话问得直白,却也绕开了那些敏感的边角。沈玉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是又深又长。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初现的星子,声音缓道:“我与大哥,是土生土长在那院里。自我记事起,他便在了。”他顿住,似在回想,“那时院里孩子多,热闹极了。可我性子闷,不招喜,常一人缩在墙角。只有大哥……他会挨着我坐下,陪着我,和我说说话。”


    许慈听得认真,没插嘴。


    思及此时,他似有些怀念:“彦慈、孟越、孟泉,都是后来进的院。”沈玉楼继续道,“我养父心软,见着流落街头的孩子,若肯跟他走,便带回来,给个归处,给口热饭。”他平静下来,“不过这院里有条规矩。进了这门,前尘旧事,一概不准问,不准提。来了,便是院里人。”


    “所以,”她顺着话问,“你们也不知他们从前是做什么的,家在何方?”


    沈玉楼摇头:“不知。也不必知。”他看向许慈,“既成了一家人,过往如何,并不紧要。”


    许慈不想放过这个好档口,乘胜追击道:“那其他三兄弟,都是什么时候进院的?当时大概几岁年纪?”


    沈玉楼思索着:“记不太真了。老五最小,来时约莫六七岁,饿得皮包骨,躲在我养父后头。”他顿了顿,“老四来得最晚,已是半大少年,有十多岁了。至于老三……”


    “二哥。”


    石破天惊般的一声呼喊。许慈被吓得浑身一抖,肩膀合拢耸起,猛地回头。


    沐彦慈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离二人不过几步路距离,一身深色衣裳几乎融进夜色里。他目光忽略沈玉楼,直直落在许慈脸上,眼神古井无波,却莫名让许慈想起盯住猎物的鹰隼。


    沈玉楼朝他点了点头,笑道:“回来了。”


    沐彦慈“嗯”了一声。


    许慈心里直打鼓。这人走路没声的,刚才的话也不知他听去了多少。


    沐彦慈走近几步,停在两人面前:“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沈玉楼先开了口:“无事。许娘子只是好奇,我们兄弟几人如何聚在一处。”


    沐彦慈眉梢微动,看向许慈:“哦?”他拿着腔调,“娘子对我们……竟这般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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