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白山真回来了。
外面冷得过分,白山的外袍被打湿之后就凝结了薄薄的冰,一进屋化了一片,导致外袍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
头发末梢也沾了细碎的冰碴子。
尚谷捏了捏她的指尖,还没被冻僵,日常一问:“吃了吗?”
玄衣使将人借过去肯定是要包饭的,只是白山想早点回来,没和她们一起吃。
尚谷闻言亲自把靠窗第一个小火炉边的饭菜挪到第二个小火炉边,白山可以就着热气吃。
“任务完成了?”
白山嘴里吃着东西不方便开口,摇了摇脑袋。
绿衣使那边有了确切的消息之后才让人去的,不过还是白跑了一趟。
里面有长与日的叛徒,再熟悉不过长与日的手段,有些蛛丝马迹就闻风而动跑了,让白山她们扑了个空。
长与日里出了叛徒这种事尚谷长这么大也没听过几次,这么久还没被处置的就是第一次了。
她突然很好奇李因究竟说了些什么,能够让长与日的人也临阵倒戈。
还有一个孙颐,再这么下去长与日简直漏得跟个竹篮似的可以打水一场空了。
但眼下大过年的,有什么事往后挪一挪也不是大问题。
腊月二十九,阿芙一大早就兴冲冲穿得像个小胖鼠去买心仪的东西,傅尔紧跟着出门去求学了,回来的时候是一起的,估计是路上遇着了。
尚谷兴致不错写了一堆字,挑了几个顺眼的吉利的往门上窗上一贴,白山临摹了几个字结果蹭的自己满手墨,遂放弃,觉得自己近来动得少筋骨都好像硬了些,跑到冷冰冰的屋外练了许久的剑。
小院就这样迎来了除夕。
不过除夕没能开一个好头,难为邓圭还惦记着尚谷,来给尚谷送年礼。
来的有三个人,但是年礼只有为首一人手中提着的盒子,看起来不过是个能装下一盘糕点的盒子,费这么大劲送来。
打开之后尚谷就明白为什么非送不可了。
是鱼草饼,有草有饼没有鱼,只是因为生长在以蒲的田埂间,闻起来有股河鱼的土腥味,故称为鱼草。
几乎一整年都能在田埂间挖到,当地人逢年过节就喜欢挖点来蒸饼子吃,再配上一壶花瓣煮的牛乳,算是以蒲的特产。
但尚谷向来不喜欢本身味道重的东西,所以从小就任凭朱楠说什么能明目啊聪慧啊去病啊都不吃。
而且大概除了以蒲本地人,很少有能够接受一种草的身上有鱼腥味,白山小时候被诱骗的时候都是自己强行关掉味觉吞下去的。
可眼下邓圭派人送来了整整一碟,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最不怕苦不怕累的。
“太尉大人说昔年受朱太守照拂,年节收了不少这饼子,如今原样送回也算礼尚往来,请尚助教务必尽数吃下。”来人将邓圭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
尚谷都不知道邓圭是装傻还是充愣,印象里朱楠就是爱吃鱼草饼,以她的义气自然乐意将自己喜欢的饼子赠给友人,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以为是故意捉弄呢。
为首一人将瓷碟放到案上,盯着尚谷磨蹭半天才伸出的手。
她要是不吃岂不坐实了这饼子不是好东西,要是吃的话,哎不就是心一横的事。
白山率先拿起一个饼子,叠成好几层,一口吃了半张。
好在对方也没有太揪着非要尚谷全吃了这一点,只管把空碟子拿回去就好。
于是四个人有难同当,一人两张饼,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口水没敢喝,生怕鱼草味儿在嘴里就化了,囫囵嚼了几下就往下咽。
“味道和以蒲的简直一模一样,邓太尉有心了,劳烦替我谢过。”尚谷伸手捏了捏喉咙顺一顺,差点给噎死,还是要笑嘻嘻地道谢。
“尚助教喜欢就好,大人还说太常寺那边已经吩咐下去了,尚助教过了元宵就可去任事。”见盘子空了,为首的将其收回盒子中带走。
尚谷将人叫住,对阿芙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阿芙不是新炒了黑芝麻吗,快去装一份给邓太尉。”
又对三人解释:“阿芙年纪小但手艺不错,薄礼聊表寸心,请大人替我带给邓太尉。”
没想到尚谷这么明晃晃说人心眼又小又黑,阿芙递了过来的时候都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带回去让邓圭处理更为合适。
送走了这尊大佛,四脸菜色地将几壶茶灌下去嘴里才不再回味。
连白山眼里都没光了。
“我觉得你上次说得有理,下次找着机会就该给她套麻袋打一顿。”上次尚谷的脸都被邓圭给捏红了,当时几人就琢磨着要给邓圭一个教训。
但邓圭是什么人物,她们现在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白山一开口就被傅尔给否决了。
当下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傅尔双手双脚赞成白山当初的提议。
阿芙和白山都附和地点了点头。
尚谷叹了口气,说来说去都是朱楠留下的烂摊子,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然等她真去了太常寺,指不定还有什么刁难呢,三岁孩童的作风。
宋差来的时候刚好见四人郁郁的样子,听了一通倒是对这鱼草饼有了兴趣,尚谷当即答应还有下次肯定给他留一个。
让他也好好体会一下以蒲的风土人情。
傅尔明明也才到仲都不久,对仲都好玩的地方却如数家珍,给两人出门指了条明路。
今夜正好没下雪,城中灯火通明,街上熙熙攘攘。不为别的,就因为可以看到帝繁。
除夕夜皇帝会在元丰楼上与百姓共赏百戏,是南周的传统。
“快点,再不快点就看不到陛下了。”
一群没大人跟着的孩子跑跑跳跳往元丰楼那边赶,大孩子在前面带着,后面年纪小些的跟不上,只能斜着身子被拉着跑。
与慢悠悠走着的尚谷和宋差形成鲜明对比。
“这百戏从始至终估摸着有两个时辰,倒是也不必这么着急吧。”而且她们这么小,就算挤到台前夜未必能见到帝繁,后面那几个都还没记事呢。
宋差也就刚到仲都那一年除夕出来见过,现在都已经记不住是什么样了,但是百戏时间虽长,帝繁却因为对外身体一直不好,每年都是匆匆露一面就回宫去了。
所以这群孩子才要早点去等着。
尚谷想起那天见到帝繁的时候,可看不出身体上有半分病怏怏的样子,除了吞文吐字的时候有些别扭,像是平时不怎么说话。
不过也是,宫里能有什么人是和她有话说的。
这么多年,就算有母亲在身边,也还是没能讨到什么好处。
到了今年,直接连面都没露了,她已经到了有想法却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以她的身份惹急了顾头不顾腚地做出点什么震动朝野的事不难。
邓圭少不了要多防着点。
尚谷目光去找方才的几个小孩,她们仍在乐呵呵地去翻在台下候场的戏人做成神鸟尾巴的衣摆,“要见陛下”这件事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宋差察觉尚谷也有些低落,好奇问她:“脸色不太好?上次有机会见的时候不是还装病躲过去了吗?”
尚谷还真的有些唏嘘,就算当日她没有被下毒,顺理成章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手里仍有长与日,处境也绝不会比如今的帝繁好上几分。
但她的母亲早该想到,与虎谋皮,离虎口本身就在咫尺之间。
也算是自作孽,且看能不能再挣扎点波澜出来。
当日装病的事可没和宋差说过,这样的借口果然拙劣,有心人都能看出来。
“见不见的有什么要紧,只是觉得着往后的戏耍越来越没意思,你看——”
一名艺人向台下众人展示两个看起来完好无缺的铁环,左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分别握住,随着神秘兮兮地吹一口气,两个圆环竟然结合在了一块,人群中顿时响起喝彩声。
尚谷示意宋差:“你看她大拇指握着的姿势。”
宋差仔细观察,常人拿较细的东西手指会随着弯曲,可台上的艺人大拇指却是直直伸着的,为了挡住更多的视线。
“呼。”随意地接着吹了口气,两个圆环竟然又巧妙的分开了,像是互相穿过。
“原来如此,大拇指捏着的地方有缺口,趁着往下穿的时候顺势划过,借着手在前方遮挡,熟能生巧之下速度又极快,台下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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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被这障眼法唬着了。”分析下来,确实没什么可值得稀奇的了。
眼见艺人换了一身道具,与之相配合的另一位艺人推上了一个摊贩常用的木橱,上可做台面,中间挖空便于放置器物,前方则是一块完整的挡板。
先是将背面展示给众人看,挖空的地方勉强能够容纳一个蜷缩成团的成人,半点伸展不开。
紧接着就让一名身形灵巧的女子钻了进去,封上后盖,再次展示给众人。
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主导的艺人将背上背着的六把剑从前后左右上下分别插入木橱,直到在对面能够看见剑尖。
“噫!”台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就缩在里面,这么多剑下去,合该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六刀十二洞了。
可剑上却并未见血。
尚谷考考宋差:“猜猜这次是怎么回事?”
从前在课上孙颐曾说过有一种功夫叫做缩骨功,能够使人在短时间之内的骨头变动位置,皮肉灵活流动,大家当时都听得入神。
“难道这就是缩骨功?”
尚谷边赞许边引导:“见识不浅嘛,不过就算骨头和皮肉能够流动,位置就那么大,人总不能不借助外力就把自己压成片儿。”
那八成就还是障眼法了,宋差又仔细看着艺人将木橱前后左右移动着给众人展示,都无不妥。
一把剑接着一把剑地拔了出来,为了留足悬念,拔剑的速度可以放缓,每把出一把剑都要展示一番。
“你看,她停的位置。”艺人移动半天木橱,最后又回到了原处,如果先前记住的此刻就会发现,两个位置分毫不差。
差之毫厘台上的板子就要露馅儿了。
宋差霎时明朗,“我倒是忘了她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台子搭建的高度来看,下面藏人可不难,木橱的下方估计也是能够从内打开的。”
尚谷适时投放夸奖:“不错,宋差果然机敏,插着剑的时候木橱里从来都没有人。”
连着揭露了两个把戏,后面的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来回不过是熟能生巧地变换功夫和障眼法,经尚谷一提点,宋差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以后的百戏可就看不成了,尚谷怎么什么新奇玩意都能知道。”学识功夫他甘拜下风,这样的人按理说就算不是整日闭门读书的呆子,也难腾出功夫琢磨这些容易丧志的玩物。
毕竟一日十二个时辰对谁都公平得很。
但尚谷也没他想得那么玄乎,一个个去猜也许要花费些时辰,可她都是直接跑到台后去问的。
台后的人见她出手大方,不至于和自身抢饭碗,收了银子也就倾囊相告了。
“至于师兄提过的缩骨功,我也刚好认识一人,下次给你引见引见。”
尚谷第一次见的时候可被吓得不轻,明明才牵着的手,一转眼就像是被人卸了骨头似的耷拉在肩头晃来晃去。
“好!那我以后要跟着尚谷混。”
这话说得尚谷先是一愣,旋即扑哧笑出声,“那你得排到四五六七八之后了。”
“那我就排第九,只许往前,不许往后了。”
……
尚谷轻描淡写随口一说,他当真了。
余下的花样二人都没了心思,反而是特意辟出来的道上有许多精巧的物件,多是给孩子玩的。
怪不得阿芙昨日回去的时候开心得连晚饭都吃不下,还要抱着她的宝贝睡觉。
为了照着脚下的路,宋差挑了个别致的纱灯,走着走着提起了慈姑。
与他想的一样,尚谷还记得慈姑。
后者终于等他主动说起,憋了许久的疑惑可算得见天日:“她在我手心写的倒是忘了,不过疏勒是谁,或是西河的地方名吗?”
听到疏勒两个字的时候宋差心里的希冀可算勉强能够落地生根了。
虽然刚到落地的阶段。
“听说是一种草,常作安魂香,花开的时候叶落,花谢的时候叶生。”小时候就从慈姑那里听来的,这么多年,才又从另一人口中听到。
“竟然只是一株草吗?”尚谷这些日子连志怪的书都翻了不少,原来只是一棵草。
那为何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