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雪之后仲都一日比一日冷,瞳湖水面的冰都快有两寸厚了。
傅尔不知从何处得了几卷从未见过的医书,如珍似宝地闭门研究了好几日,只有阿芙做的饭菜香能将人千呼万唤出来。
一大早上尚谷才吃了两口阿芙熬煮得烂糊糊的肉菜粥,就被千山书院之前的院卫找上门来,说是谭恩失踪了。
尚谷还有印象,谭恩就是之前往她肩上咬了一口的那家伙,那么清晰一个牙印。
后来再见的时候还好拉住了白山,不然看白山的眼神大有咬回去的冲动,体面都不要了。
过两日就是除夕,还能出这档子事,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不好好在客栈待着,尚谷想不出她是要出去自讨什么苦吃。
书院并未收到谭恩家里何时派人来接的消息,但书院以及官府为各位学子会一直安排食宿到明年春,对于穷困的学子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就算要考虑之后的生计大可等年后再做打算。
若只有她一个人失踪八成没这么快被发觉,但这次还带着孙家的女公子跑了。
孙家找了一天一夜还没着落,只好广撒网有半点关系的人都拉过来问问,兜兜转转到了尚谷这里。
那日被冻伤的脚还会隐隐发痒,尚谷是真不愿出门,千山书院的事就跟甩不掉的泥点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拿了多少银钱,收到多少好处呢。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事情既然找上了门,尚谷还是得过问,起身回屋换了身衣裳。
白山这几日被玄衣使借过去几天,说是年底的暗杀绩效还没完成,尚谷一贯好说话,当然无有不允。
没有出城的登记,其余的客栈酒楼也不见人,连几位关系稍好的同窗家中都挨着问过了,一无所获。
魏止的尸首被带走之后查验完自然是要送回给家中,下葬那日谭恩曾有外出的记录,之后一直乖得没边,不起眼地好好待着。
似乎是早早知道家中不会安排人来接,所以见身边人一个个回家了情绪也无甚波动。
但孙绣是书院出事第二日就被长姐带回家中,尚谷对她只记得是挺招人喜欢的,言谈行止温和如水,对待课业细致认真,不像是能做出离家出走的事。
“或是投奔亲戚,问过孙家在城中的亲戚家吗?”
院卫摇头,“已经找过,并未有消息。”
奇了怪了,尚谷仔细想想还能有什么缘由,她自己每次想离家出走大概都是因为被卢郁骂了。
但那几次都只是想想,想借着卢郁急着找她的样子来惩罚卢郁,最后并未施行,而最后一次真离开的时候根本没什么说得出口的理由,连她自己都没提前发现什么预兆。
孙绣也不会是想靠着离家在年关给家人添麻烦的孩子。
除非真的无法忍受。
“孙绣离开前与家人可有过什么矛盾争吵?”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尚谷还是多问一句。
院卫这次顿了顿,仔细想了之后才答:“之前也问过,不过孙大人说没有。”
“那就是你觉得有,说来听听。”
“据孙学子侍女所说,月前为教授下葬那日,她回府时带了几个受伤的流民回去,偷偷安置在自家柴房。不过第三日就被孙大人发现了,二人起了冲突。”
受伤的流民何至于如此。“流民的身份有别的消息吗?”
院卫之前查的时候还没想着把目光放在流民身上,并未在意。
“没有,侍女还说冲突很快就偃旗息鼓,孙学子只回了三句话就妥协回了自己屋,那几个流民也就被赶出府。孙大人勒令众人不许对外提起此事。”
而她和那位侍女是同乡才得到这个消息,也是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同尚谷说起的原因。
这样说来那几个流民的身份就十分可疑了,能让孙府如临大敌。
尚谷能想到的,就是嘉禾教的教徒。
前年开始昂州一带频发天灾人祸,朝廷扣扣搜搜拨下的赈灾粮和银子最后能用到灾民身上的不过分厘,疫病也一波一波跟着爆发。
走投无路之下,一名叫李因的方士如天神降临般带着神水福泽人间,疫病得到控制,百姓也就纷纷将此人视作救世主。
好景不长,官府以“群居”“妖言”为罪将其下狱待审,没成想连饿得走投无路的灾民都能拦住的官兵这回栽了个跟头,李因直接被众人攻入府衙强行劫走。
犯了事儿昂州是绝回不去了,索性一路向北逃,路上萍水相逢的流民互相依偎取暖,一来二去到了年底拖家带口已经有了七千人的规模,路过宗元郡时直接住了下来。
宗元郡彼时才从夏扶手中被夺回,驻守人数不过千,面对如蝗虫过境般饥渴的流民毫无抵抗之力,死了数百人之后其余的直接卸甲加入了所谓的“嘉禾教”。
嘉禾承道,兆以福泽。
此谶语一出便如春草,在朝廷还未做出反应就已经有了疯长之势,吸收了万计的教众,连下两城。
宗元数城地势高路难行,自古就是块难啃的骨头,还没多少肉,于嘉禾教却成了香饽饽,让其以微弱之势暂时对峙左右夹缝得生。
直到邓圭今年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毕竟多的是流民,编制成军质量参差严重,武器军备都是老掉牙的玩意,时候也不成熟,不出一月就被打得四处溃散。
李因和其余的几位祭酒、大祭酒当机立断弃城,大难临头各自飞,战后踪迹零零散散出现在天南地北。
据长与日的密使回报,其中一名大祭酒从南林被追杀之后遁入了仲都,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在邓圭眼皮子底下蹦跶。
院卫见尚谷出神,出言道:“此事尚助教可有什么想法?”
此次遁入仲都的大祭酒身边有长与日的叛徒,玄衣使前几日收到消息奉命将人就地处置,不知是否已经动手。如果真如尚谷所想,从那边入手应该是能得到些消息。
但就为了找这两人,有些兴师动众了。
“孙大人那边我亲自去说,方才的事不要再让多余的人知晓,你们继续留意此前查访过的地方即可。”毕竟是有关孙府的大事,一旦被查出,免不了窝藏逆贼的帽子扣下来。
那谭恩,又是如何与这些人扯上关系的。
家里人靠不住,魏止也不在了,尚谷是真心不希望她牵涉这趟浑水。
尚谷去孙府扑了个空,十分凑巧地遇上孙绣的姐姐孙锦有公干才出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白跑一趟,要说的话让人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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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留下书信都容易有把柄,只好等晚些时候再来。今晚若是白山回院子的话,她也能问两句具体情况如何。
孙氏家底殷实,府邸的位置极佳,隔着条道就是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尚谷没记错的话,常氏宅邸也在附近。
想什么来什么,从孙府告辞出来,相送的人才折返回去,尚谷就见常府门外仆从正在套车,稍后常吉就出来了,看上去神清气爽。
尚谷一个人在道上十分惹眼,常吉上车前就看到了尚谷。
“孙府这事怎么也要你管?”两家住得这么近,常吉早早就听说了,孙绣那孩子她也见过,是挺乖巧的,所以也客套地答应多留意一下,。
“一日为师,彻底摆脱不了了。常吉这是要出门,有要事?”各部都已开始放年假,再压榨人也不能挑这种家人难得齐聚的时候。
常吉招呼人上车,神秘兮兮笑道:“这时候还能有什么要事,不过今日既然遇上了你,独乐不如众乐,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信。”尚谷眉眼微动,看她那神情就猜出几分,补充:“我对男子不感兴趣。”
被预判了的常吉过来将尚谷拉上车:“不是这说的什么话,就是听听曲赏赏舞,女孩子也有,都有。”
“我这身上还有事呢,人找不着保不齐还要来烦我,常吉就自己取乐去——吧——”
还是上了车,常吉伸手碰了碰尚谷拿着的手炉,炭已经烧过了,只有些许和手差不多的余温。
“这算什么事,该谁操心就让谁操心去,还记得上次的那位惆怅客吗,难得有假,今日也有他新写的本子,陪我去听听。”
常吉给尚谷换了个暖和的手炉,“手背这么凉,我还以为热心肠就不怕冷呢。”
惆怅客,提到此人尚谷先记起来的是她的声音,上次也没见着人的真面目。
赵勤。
不知为什么,尚谷脑海里将这两人联系了起来。
是声音吧,人说话的音色以及声调高低、吞吐张弛往往受后天因素影响更大,第一次听这两人说话的时候都让尚谷觉得不适。
细细想来有许多相似之处,是有什么关系吗。
一个是常吉惯常爱听的戏子,一个是几乎日日相见的对头,常吉不可能不察觉二人的相似。
竟不以为意吗。
“既然是难得有假,常吉不留在家中陪陪女儿吗?”
“被她舅舅拿着糖人哄跑了,正好让我偷得浮生半日闲,你俩还没见过,改日带她见见你。”
“好啊。”
马车在道上行进有些艰难,走走停停,不是因为天寒地冻的原因,而是摊贩实在太多,三三两两有个空地就扎堆,摊前一旦有了几位客人就要占道。
一年这半个多月最为热闹,只要不出事巡逻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加限制。
不过也没走太久,很快就停了,“我寻思能有多远呢,这么点路还乘车。”
这么点路走都能走到了,也就常吉不嫌麻烦。
“绿楼。”下了车尚谷看见招牌,侧头问常吉:“这和红楼有什么关联吗?”
常吉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想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典故,“大概随口起的,看着还挺欣欣向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