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歌确实看得很开，什么事情是紧要的，什么事情是次要的，心中全都有数。
对决赵悠然的时候，他本能就觉得不该在对方身上浪费太多资源，换成萧晨当然就不一样了。
接下来，林长歌离开了地宝潭。
回身再看，整个属于地宝潭的区域早已不复最初的凶险。
正当他要走时，忽然心有所感，忍不住抬头望天。
天穹上，不知相隔多少距离的宇宙中，随着云雾分开，那张残面又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
林长歌心神剧震，他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残面了，可每次看到，心中还是难免会升起恐惧感。
该怎么形容呢……就好似，这残面并不是来自这个世界，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哪怕只是面庞的一角，也足以给天地带来彻底的毁灭！
关键，从那残面上还能看到浓郁充足的死寂之气，正在朝外扩散。
这些年，影响混沌宇宙的死气从最初的第一阶段，到现在的第三阶段，全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一切的根源，就都在那残面上！
“唉。”
林长歌不敢多看，将目光移走，叹息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这残面不消，根源不除，再怎么对抗死气，都是无用！”
这就像是一个坏根，长出来坏枝叶。
你不把根挖了，光修剪枝叶，哪怕修剪再多年又有何用？
这一刻，不光是林长歌在看那残面，整个混沌宇宙不知多少生灵也都在看。
大家已经从最早的愤怒、憎恨，变得麻木了。
那就是高高悬挂在天穹上的星辰，你解决不了，你够不到……就算再恨，也无济于事。
然而，那残面周围死气在这一刻暴涨，连同整个混沌宇宙都动荡起来。
林长歌低头看去，发现脚下万物正在剧烈摇晃，他脸色骤然大变，这不光是一座城、一片区域，这是整个星球……不，不止星球，这是整个混沌宇宙都在发抖！
在那残面的影响下瑟瑟发抖！
“这是……要干什么？”
林长歌感觉嗓子干涩，心底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慌乱。
斩天刀内，阿狱、神光宗老祖、老黑也全都愣在原地，抬头望着宇宙之上。
柳秋雅等一众宝瓶宗修士，也都神情呆滞。
这一刻，时间流速都好似变慢了很多，每一缕力量的外溢，都像是给这个宇宙敲响的丧钟。
终于，残面一点点睁开眼睛。
“不好，残面要睁眼了！”
阿狱怪叫，“林长歌，还记得当年咱们探究出来的结果吗，这残面每一次挣开，都会伴随一片区域的生灵涂炭，直接湮灭，连痕迹都不会剩下！”
老黑也吓坏了，“快，快逃！”
“朝哪儿逃？”
林长歌只感觉心底一阵迷茫，自己身处于混沌内层、内墟之中，人生地不熟。
难不成，逃回混沌边缘去？
在万众惊恐的瞩目下，残面彻底睁眼，朝着林长歌所在的区域望来……不，不能说是看向他，还是稍稍有些错差的。
但那一刻，滔天沸腾的死寂之气瞬间降临而来！
林长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世界……好像要毁灭了！
残面彻底睁眼，灰白色的瞳孔中流转着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纹路。
林长歌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呼吸暂停。
那双眼睛并非注视他所在的内墟，而是偏斜三分，落在了相邻的区域上。
“那是……群妖峰，妖族汇聚的大界！”
神光宗老祖在斩天刀内失声惊呼，“会不会波及我们？”
“鸡哥也不知道！”
阿狱也瑟瑟发抖。
群妖峰挨着内墟，是隶属于混沌内层的一方世界。
这些信息也是他们前不久在除魔司内看到的。
只是，那地方太过遥远，他们只是在书上扫了一眼，谁也没觉得短时间内会前往这片区域，所以都没有上心。
只见残面瞳孔中迸发出一道扭曲的光柱，所过之处宇宙规则纷纷崩解，光柱边缘擦过的三颗星辰无声汽化，连尘埃都未能留下。
群妖峰的界壁如同沸水下的薄冰，在光柱降临的瞬间便蒸发殆尽。
界内亿万道护界大阵同时亮起，却又在万分之一息内接连炸开。
林长歌看到数不清的妖族修士身影冲天而起，有人祭出如山岳般的青铜巨鼎，有人化作万丈法相……但这些足以开天辟地的力量在死寂光柱前，脆弱得像飓风中的烛火。
“好多颠覆境之上的修士出手啊！”
老黑声音沙哑，就在他话音落下后，一尊巨大兽面倒映着日月星辰、山川大泽，从群妖峰最深处冲出，狠狠朝着那灰白光柱撞过去。
一位双头妖祖咆哮而出，浑身血气沸腾，真是把毕生所有气力都赌在了这一击上。
“颠覆境……九重的存在……”
林长歌心底咯吱一声，愈发觉得绝望。
在那群妖峰中，这颠覆境九重的存在绝对称得上最强，可他全力的一击，仍然没起到作用。
所有人身躯麻木，都像是在看幕内光影，每个人心脏都好似被巨手攥住，无法自拔。
可当兽面即将触碰到灰白光柱时，那些世界虚影竟开始逆向坍缩，双头妖祖的身形突然扭曲拉长，像被无形大手拽住四肢。
他连惨叫都没有，直接就被崩解成无数闪烁的光粒。
死了！
消散了！
更恐怖的是，这种崩解还会传染。
林长歌眼睁睁看着靠近界壁的一些城池，里面奔跑的修士突然集体僵直，他们的影子还停留在地面，但肉身已如沙雕般随风飘散。
城内栽种的万年灵木急速枯黄，叶片尚未落地就化作飞灰，而灰烬在下落过程中仍在持续分解。
“这是……道则湮灭的迹象。”
神光宗老祖声音空洞。
整个群妖峰的天空开始出现蛛网状的黑色裂痕，那是世界根基被抽离的征兆。
一条贯穿大陆的灵脉突然沸腾蒸发，依附其生存的数万宗门建筑被悄无声息抹去，连带着其中惊惶逃窜的人影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最令人窒息的是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声响。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绝对寂静的消亡。
林长歌死死抓着斩天刀，指节发白。
当残面眨动眼皮时，光柱突然收缩。
原本群妖峰所在的宇宙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不断坍缩的灰色漩涡……虚无，除了虚无还是虚无！
除却自身黑暗外，连临近的星光都被扭曲吸走了。
忽然，林长歌发现自己的衣角正在无声消散。
他大吃一惊，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观测而已……即便如此，那股外溢的力量也已经把他波及了进去！
“闭眼，林长歌，别看了！”
阿狱疯狂拍打着林长歌的意识，就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林长歌猛然回过神来，仓皇后退了几步。
他的全身，早已被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