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华东压了压手，看向刚子，又把手背了过来，他轻轻叹了口气。
“跟我下楼走走吧……”
刚子点了下头：“是，东叔。”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朝着楼下走去。
吴华东伸手叫了三四个人，远远跟在身后，刚子亦步亦趋，一直落后吴华东半步。
吴华东叹气道：“你跟了我，有十年了吧？”
刚子摇了摇头。
“九年，过了今年，就是正好第十年了。”
吴华东踩在路边的地砖上，身旁的马路上，车子呼啸而过，他的声音低沉，却还算清晰。
“这些年，我还算对得住你吧？”
刚子的眼珠子转了两下，他猛地咽了一口吐沫，停住脚步。
“东叔，我这些年跟在您身边，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您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
“我日子过的还算过得去，我刚子心里感激，知道这都是我跟了个好大哥！”
“今天开元大饭店的事情，的确是办事不力……”
“东叔……”
吴华东抬起手，压了压：“不提这事，继续说说你。”
“我听说温莎和盛世豪庭，都给你开了条件，刘贵仁和陈哲，都让你去他们那混？”
刚子猛地咽了一口吐沫，此时此刻，他总算明白，吴小楠在吴华东面前，压根没给他说一句好话，他踏马给陈哲和刘贵仁跪下，就是救了这么个白眼狼回来。
他辛辛苦苦，效忠了吴华东这么多年，抵不过吴小楠离间的几句话。
刚子脸上，苍白无力的笑着。
“东叔，我没有半点要离开您身边的意思……”
吴华东叹气道：“小楠说的事，我心里都清楚，我知道，你是个好兄弟，也知道，你这么多年，把我当成大哥。”
“但现在大哥出了事，需要你帮忙，需要你帮我挺过这个难关……”
“你要是不同意，那就从此各走各路。”
“你要是同意……”
吴华东转过头，看向刚子：“把四马路那两间场子交出来，除此之外，跟兄弟们说，开元大饭店的事情，是你自作主张，我吴华东没输，是你主动认输，才导致陈哲赢了。”
“如果能做的再好一些，你不妨承认，自己被刘贵仁和陈哲蛊惑……”
刚子脚下一颤，他抬起头，看向吴华东，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甚至是陌生，他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容貌，样貌，没有半点变化。
他真的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不是吴华东……
吴华东背着手，吐出一口气：“刚子啊，别怪东叔心狠，这事情，闹大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
“东叔倒了，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你背了这事，给大家一个交代，坏了名声，但最起码还能混下去，是不是？”
吴华东抬起手，拍了拍刚子的肩膀。
“东叔也不白让你干这事，事成之后，我给你拿两万块钱。”
“让你离开我这之后，也还能找地方，糊口，混口饭吃……”
刚子猛然一口气咽了下去，他此时此刻看着吴华东，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静静地站在路边，他一肚子的气愤，谩骂，想要脱口而出。
他跟在吴华东身边九年，为了吴华东，在外面打生打死，结果呢，除了四马路的那两间场子，和正东拳馆每年的工资之外，他还得到了什么？
胳膊脱臼，身上被砍，他帮吴华东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到头来，两万块钱，就要把他打发走了？
刚子沉默着，他和吴华东对视着，脑袋里莫名的回想起陈哲和刘贵仁说的话，两人说吴华东不是个相处的人，恐怕会把这事压在他身上，让他背锅。
当时他心中竟然还对吴华东抱有一丝期待，觉得自己跟在吴华东身边这么多年，东叔不会这么对自己。
但现在……
一语成谶。
不光这件事全部的过错，怪罪到他身上，甚至还要他赶出铁北。
内外勾结的罪名扣在他脑袋上，还有谁会要他？
哪个大哥会让他跟在身边？
晚上睡觉时候，是不是得掂量掂量，一个连跟了九年的大哥都能背叛的弟兄，他敢用吗？
至于去温莎和盛世豪庭……
那不是坐实了传闻？
可两万块钱……
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一瞬间，刚子的目光有些扭曲，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答应陈哲和刘贵仁，哪怕是去温莎和盛世豪庭，也要比留在这的结局要好吧。
可现在，覆水难收，一切无法挽回……
吴华东静静地看着刚子，身后的几个弟兄，已经越来越近，如果刚子敢有什么过激行为，他们不介意把刚子放倒。
刚子攥紧了拳头，半分钟之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我知道了，东叔……”
吴华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兄弟们到齐了，你把事情好好跟他们说说，说清楚，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以后明面上你当不成我兄弟。”
“但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给我……”
刚子点了点头，沉默着，吴华东带他朝着正东拳馆走去，这么一会的功夫，外面聚集了几十号兄弟。
除了少数在医院，还有推脱不来，想要改换门庭的，剩下的人，都在这了。
吴华东看着眼前这群人的模样，他挥了挥手，身旁的几个人，立马挨个数了几张票子，一群人看见钱，总算恢复了几分精气神。
吴华东叹了口气。
“今天开元大饭店的事情，我很痛心。”
“痛心的不是弟兄们输了，也不是陈哲那个奸诈小人，要把盛世豪庭给开起来了！”
“而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在今天，竟然当了叛徒！”
吴华东言辞凿凿，向下面人讲述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刚子给陈哲和刘贵仁下跪，包括投降认输，导致他丢人丢面。
原本下面一群弟兄的目光，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经过吴华东这么一讲，他们也觉得，今天这事，有些不太对劲，甚至是有些蹊跷。
他们八十多人打十几个人，怎么就输了呢？
怎么就突然认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