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江河掐灭了烟,凝视着陈哲的方向,两人只隔了一张桌子,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海。
陈哲抬起头,明明眼前的人近在咫尺,又好似高山隐雾,看不清那张脸。
两人对视着,凝视着,两对眸子,目光相聚。
陈哲心中有些忐忑,活了两辈子,他也是第一次与宁江河这种人对峙,即便是现在的他,与上一世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心中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少。
就仿佛面对滔天之势,洪水猛兽一般……
他目光偏移,看向了坐在宁江河身旁的颜姐,颜姐此刻也拧紧了眉头,面对他,说不出话来。
事情的转向,已经偏离了两人的预期。
陈哲心里清楚,他想在宁江河这找一条退路,找一条可以在新北集团和瀚海实业夹缝中生存的退路。
可偏偏,宁江河给了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彻底断绝了他全部的希望……
陈哲沉默着,脑子一团乱麻,时而空白,时而思索许久,他不想放弃盛世豪庭,更不想得罪新北集团,如果此时此刻放弃,那就是得罪了于海涛和他背后的瀚海实业。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如果我拒绝呢?”
陈哲抬起头直视着宁江河的目光,宁江河那略显慵懒的目光中,闪过几分寒意,他似乎是没想到,陈哲真的拥有拒绝他的勇气。
一旁的颜姐,也是瞳孔微微放大,她张开嘴,想要拦住宁江河。
“江河,他就是一时口误,他还是个孩子,脑子难免不清醒,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不是要拒绝你,他也问了,万一,万一拒绝你,你会怎么办!”
“你还是把事情,给他讲清楚,让他知道清楚比较好!”
颜姐拦在宁江河面前。
宁江河伸出手,把颜姐推到一遍:“不必你来为他解释,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个成年人,也是在铁北有名有号的人物,不管什么时候,人做出决定,就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你拒绝我,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敌人。”
“在你对新北集团,做出实质威胁之前,我可以给你时间来考虑,到底是留在盛世豪庭,还是离开的问题。”
“但如果你参与到瀚海集团和新北集团的竞争之中。”
“那就对不起了……”
“哪怕你是王颜的侄子,我也不可能下手轻饶!”
宁江河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双手撑着桌子,看向陈哲,再次认真的开口。
“我再问你一遍。”
“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哲缓缓站起身来:“我想出人头地。”
“想成为宁先生这样的人……”
宁江河摇了摇头:“这不是问题的答案,我问你,你的选择是什么?”
“继续留在盛世豪庭,与我为敌,还是离开盛世豪庭?”
“我在新北集团,可以给你安排个位置,虽然赚不到盛世豪庭那么多的钱,但足够你出人头地……”
陈哲摇了摇头:“我拒绝。”
“如果您真的想让我选,可以出钱买下盛世豪庭这个场子。”
“我只要盛世豪庭,不在乎老板是谁,谁把钱分给我,我为谁工作。”
“宁先生有本事,有胆魄,在春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苦为难我一个年轻人。”
“您有千般办法,万般手段,尽管使出来。”
“但我想说一句,不管怎么样,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不要冲着颜姐下手!”
“我的事情,跟颜姐没有任何关系!”
陈哲眉头紧锁,与宁江河并肩站齐,宁江河缓缓低下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那你觉得,你今天,还能走得出这个办公室吗?”
他话音落下,办公室门外,十几名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前赴后继的冲了进来,这群人手里拎着电棍,甩棍,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看向陈哲。
陈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宁江河身旁的颜姐皱起眉头:“江河,你不是说,不管谈成什么样,都保证陈哲的安全吗?”
“我带他上来之前,答应了他,保证他能全须全尾的从这出去!”
宁江河回过头:“我当然保证他的安全,但前提是他愿意低头,他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认下我这个姑父,反而要跟瀚海实业捆在一起。”
“你觉得,我还应该放他走吗?”
“年轻人,有胆魄,坚持是好事,可也得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宁江河眉头挑起,似乎在等待着陈哲对他的控诉,大骂他无耻,不讲江湖道义,但出乎宁江河意料的是,陈哲一直站在原地,甚至连回头都不曾回过一次。
只是直直的看着他,静静的站在那。
“你不说话?”
宁江河挑起头来,似乎有些错愕。
陈哲笑了下,那笑容中,没有情绪,只有无尽的鄙夷,仿佛一瞬间,将宁江河的人格扔到地上摩擦。
“春城市有名的江湖大哥,多少年轻人眼中的前辈,也不过是如同唐小斌之流一样,无耻,无畏,不讲规矩。”
“宁江河,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总该有点,骄傲。”
“但可惜,是我看错了,自己看走了眼,没什么好说的。”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
陈哲坐回到沙发上,拿起桌上宁江河扔下来的烟,他已经做好了从这杀出去的准备,如果宁江河要动手,他第一个就要挟持宁江河。
既然宁江河要他死,他就更加没有负担的站在于海涛那一面。
在春城这个地方,新北集团也罢,瀚海实业也罢,温莎娱乐城,盛世豪庭,宁江河,于海涛,大家都谈不上什么好人与坏人。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正邪之分。
大家都是纯粹的动物,为了利益而斗争,宁江河逼迫,让他选择站队新北集团。
但他既然已经选择接手盛世豪庭,就算到新北集团,又能如何呢,除了树敌瀚海实业之外,能得到宁江河多大的支持?
陈哲抽出烟盒里的烟,缓缓点燃,又把打火机扔到茶桌上,一副光棍的模样,翘起腿,一面抽着烟,一面静静地看着宁江河。
宁江河的眉头一挑,眼中是一抹细不可查的笑容。
“真不怕?”
“真不怕我把你弄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