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梧正和盼儿站在一处。
两人一高一低，一人守着曦春阁一边的大门，始终目视前方连一句话也不多说。
程梧心里其实是有些失落的，那日盼儿被宁安公主打了个半死不活，可是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过的漫长的宫街，带着她先一步出宫，找到了李修泽。
死丫头，竟然连一句谢谢也不说。
程梧虽然目视着前方，可偶尔还是会飞快地转头去瞅一眼盼儿，见她连眼神儿都不带动得，心里有些气愤。
在心中大叫了好几遍盼儿没良心之类的话。
许是身旁的视线太过灼热，盼儿被看得不胜其扰，最后终是忍不住了，“唰”的一下就转过头，“程大人，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被抓包的程梧有些无所适从，他伸出手挠了一下脑袋，狡辩道：“谁看你了？真是自恋。”
他说完这句话就安静了下来。
想象中的顶嘴并没有到来，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又转头看了一眼盼儿，却瞧见她还是认认真真地盯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
显然是不愿意搭理他。
程梧顿时有些气结，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盼儿只是瞅着外头的夕阳一点点落下，直至最后彻底隐没在了高大的院墙后，才眨了眨眼。
“谢谢你。”
他这一句话语速极快，快得程梧险些都没听清。
他也不确定盼儿这句话是不是在说给他听，甚至又转头看一眼四周，确实没什么人。
抛去那几个暗卫不说，眼下在曦春阁外边的活人只有他们两个。
“啊？你是在跟我说？”
程梧愣头愣脑的伸出手指了一下自己，有些不确定。
盼儿偏着脑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一眼他后，有些气愤地张口，“当然，这里除了你之外难道还有其他人？”
还真有。
程梧在心中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日在宫中的事情还要谢过程大人，要不是大人送我出宫，只怕是我也等不到李大人的医治。”
盼儿一字一句地说着，态度极其诚恳。
“盼儿在此谢过程大人……还有，王妃初入府中时，是盼儿不知天高地厚有些莽撞，若是有冲撞了程大人的地方，也请大人海涵。”
程梧眨巴着眼睛，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叫孤魂野鬼给夺舍了。
她嘴中怎么会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他很想告诉自己盼儿眼下是在和他开玩笑，可是这丫头的眼神太认真了，他骗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转性了？
程梧只觉得眼前的丫头有些奇怪，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了轮椅滚过地面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响声。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谢承渊以及推着他出来的姜明棠。
“王爷，王妃”
两人齐齐开口，程梧也飞快地将心思又全部转到了谢承渊身上。
“程侍卫，我们和你一起先把殿下送去门口再回，眼下顺路，一起走吧。”
姜明棠温温柔柔的说着，程梧飞快地瞅了一眼谢承渊的眼眸，见他没说什么，立马点头。
“多谢王妃娘娘。”
“这有什么好谢的。”
姜明棠只是随口一说，然后看向他又看向盼儿，只觉得这俩人的气氛有些诡异，但具体又说不出来是哪里诡异。
谢承渊还急着出去处理其他事情，她便想着赶紧将人送走，也没再废话。
几人很快就到了府门口，姜明棠眼瞅着程梧带着谢承渊上了马车，这才慢慢转身，和盼儿一起往回走去。
盼儿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自然也是最为了解她的人。
姜明棠几乎是在刚刚见到盼儿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丫头心里藏着事儿，眼下谢承渊和程梧都不在了，她才有时间拉着盼儿的手轻问。
“盼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我吃顿饭的功夫出来，人就变得这么蔫儿。”
姜明棠眉眼里带着笑意，故意逗弄着盼儿，见盼儿既不说话也不笑，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惹我家小妮子生气。”
盼儿被姜明棠的话逗笑，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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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奴婢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其他事情。”
“哦？想什么？”
姜明棠是真的好奇盼儿想到了什么才会做出如此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天要塌了一般。
这丫头自小养在她身边，有时候虽然**躁，但好在天真善良，也从未惹出过什么大祸，姜明棠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小丫头能有什么伤心事。
谁料盼儿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姜明棠，一字一句道：“王妃，我们要给夫人报仇雪恨是不是很难？”
姜明棠没想到盼儿会突然问自己这个，有一瞬间直接怔住。
盼儿口中的夫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她母亲裴映竹那样温柔娴静的人，却被赵沁以一己之私害死，该报的仇自然得报。
还有她的……
整个将军府和裴家……
这些仇她都要报。
只是，好端端的盼儿怎么会突然想起问她这个？
给母亲报仇自然不难，只是其他的会稍显吃力。
但姜明棠从未把这些苦恼告知过盼儿，她想不通这小丫头怎么会想到这一层面来。
闻言她轻轻摇了摇头，“不难啊盼儿，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听着自家主子温温柔柔的声音，盼儿的眼眶一瞬间被泪水打湿。
“奴婢只是觉得，王妃背负了好多，可盼儿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丫头今天怎么如此感性？
姜明棠心中轻叹一声，伸出手，一把拉过了盼儿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怀中，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单薄的后背。
“你这臭丫头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谁在你面前嚼了舌根儿？谁说你帮不上我什么忙？”
盼儿听见姜明棠的话微微一怔，挣扎着从她的怀中出来，泪眼朦胧的望着姜明棠，“没有人那么说，只是奴婢自己觉得自己没用。”
她一边说着，又像是怕姜明棠不信一般，立马又补充了一句，“奴婢蠢笨，要是能像李大人和程大人那样就好了，好歹能给你分担分担压力，这样你也不会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