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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汪奇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背着粮食又去捆柴。


    其实,她有点怕粮食拿回去会被汪母拿走。


    背着二十斤粮食前往东树林,到了地方就把粮食放在地上,汪奇开始折树枝子。


    小英娘不愧是村里的传声筒,晚上吃饭的时候,村里人桌子上谈论的都是小草被大队长赶出来的事儿。


    “我就知道汪顺不是个东西,一肚子坏水,连自己孩子都不要,不是人!”


    “就应该撤掉他的大队长!”


    汪顺拉拉脸从外面回来,吓汪母一跳,“你这是咋了?”


    汪父朝西屋看一眼,问:“小草回来了吗?”


    汪母摇头,“那死丫头一天都没在家,估摸着捡粪还没回来呢。”


    汪父不说话,黑着脸进里屋。


    汪母看他这样,也不敢多问,自顾自地开始做饭。


    等汪奇回来的时候,东屋已经吃上饭。


    听到外屋的动静,汪母直接奔下地,抄起烧火棍就朝汪奇打过来,“我打死你这个搅家精!”


    “让你去外边胡咧咧,今天非得撕烂你的嘴!”


    汪奇还站在门口,一看见烧火棍,柴火一扔,转身推开门就跑。


    汪母大喊,“还跑?!”


    “站住!”


    “讨债鬼,不害我和你爹,你就浑身不得劲儿!”


    汪父听到动静急忙出来,拦住汪母,低吼,“你个败家老娘们,你要干啥?!你是不是真想让我当不成大队长!”


    汪母被骂的一愣,回过神来,委屈地喊道,“好你个汪顺,你....”


    汪父朝黑暗中看一眼,汪奇的身影已经不见。


    他冷喝打断汪母,“滚回去看孩子!”


    汪顺走出院外,大声喊道,“小草,跟爹回家吧,爹已经说了你娘,她不会再打你。”


    “你跟爹回家,有爹在,爹给你做主!”


    空旷的夜晚,声音似乎能传很远。


    汪奇蹲在柴火垛后边,听到汪父的喊声,没有动。


    黑暗中,她的双眼像猫的瞳孔一样,仿佛能发光。


    汪奇清楚地看到汪父脸上的阴沉,与他嘴里关心的话,十分割裂。


    汪父站在原地喊了一会儿,汪奇始终没有出来。


    “死外边吧!”天头冷,他追出来没穿棉袄,冻得直打哆嗦,低骂一句便转身回院子。


    又等了一会儿,汪奇这才从柴火垛后边走出来,独自往院子里走。


    汪父正坐在炕上暖和身子,听到外屋的响声,抢在汪母之前说道,“是小草吧,快来东屋。”


    “刚才你跑哪去了?爹找你半天也没找到,这大晚上的你要是出点事儿,让我和你娘可咋受得了!”


    汪奇没动,汪母出来喊,“你聋了啊,你爹叫你进来呢!”


    汪奇犹豫片刻,抬脚迈进东屋。


    汪顺看到她说,“今儿个晚上你还是回来东屋睡吧,昨天那都是爹说的气话。”


    “以后有啥事儿你就跟爹说,不用找支书,支书毕竟是外人,人家跟你一无亲二无故的,你老麻烦人家咋行。”


    “再说了,咱们才是一家人,家里的事儿咋能往外说呢,那不让人笑话。”


    汪奇站在地下,沉默地听着。


    屋内油灯恍惚,她的沉默仿佛代表着无声的拒绝。


    汪母瞬间来气,“你是不是哑巴,你...”


    汪父瞪她一眼,汪母消停了。


    “小草,上炕吃饭吧,你娘今晚做的高粱饭,还有你爱吃的炒咸菜。”


    汪奇抬头,说道,“我要住西屋。”


    听到这话,汪顺脸色瞬间沉下来,皱纹仿佛都加深,“你还小,听话。”


    她只听奶奶的话,他们不是她的谁。


    汪奇转身就走。


    汪父见她油盐不进,不再伪装慈父,“好好好,你住西屋!”


    “等你明天出去见到村里人就跟他们说,我没有把你分出去。”


    “你知道不?”


    汪奇没理会。


    第二天她出去,无论是捡粪还是捡柴,都能遇到一两个村民。


    他们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看到她就问,“小草,你爹真把你赶出来了?”


    “小草你现在在哪儿住呢?一个人咋吃饭啊?”


    “你爹分给你钱了吗?”


    这些人的问题,一点都不‘见外’,汪奇全部沉默应对,一个都没有回答。


    村民见小草干问不答,觉得有些没意思,索性就离开。


    慢慢也就没人再来问。


    但从这天开始,村子里关于她的谣言还是传开。


    大队长将小草分出去过,分家不分房。


    小草不能说话,估摸着是受刺激变成真哑巴。


    也是从这天开始,小英突然不来找她捡粪,路上碰到小英,小英更是直接跑开。


    汪奇沉默着,再次变成一个人。


    一个人捡柴、捡粪、攒钱、吃饭、睡觉。


    她并不难过,不过是又一次被抛下。


    在此之前,汪奇也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周里,她也一直是这么过的。


    汪奇没有再想着抓特务的事儿,也没有再想起那个知青少年。


    事实上,当你需要弯腰靠双手劳碌吃饭时,是没时间去想其他事的。


    不过,偶尔当她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会闪过那碗在洋油灯下发光的大米饭。


    西屋地上的箱子在她住进来的第二天就被汪母搬走。


    现在那个位置已经被汪奇用柴火堆满。


    汪奇本来是没有被子的,但她用三块钱跟王保管员媳妇换了一床不用的被子,被子的棉花是好多年的,被子都硬硬的。


    她没有要褥子,就是这样,已经是她沾了王保管员家的便宜。


    汪奇没有买铁盆,而是在花一块五毛钱,在村子木匠那里打了两个木盆。


    一大一小,大的留着洗澡。


    小的早上洗脸,晚上洗澡。


    渐渐地,汪奇靠着自己,将空荡荡的西屋一点点填满。


    这天她折树枝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喳喳’的鸟叫声。


    抬头一看,是一只喜鹊,就停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汪奇双眼盯着喜鹊,凝视着它,像是老鹰盯着小鸡。


    她摘下手套,缓缓从棉袄兜里拿出自制的弹弓,又取出一颗王建明给她的石子,抬起手,瞄准树上的喜鹊。


    汪奇眸光锐利,气息平缓。


    某个瞬间,她突地松开手,石子飞射而出。


    ‘噗!’喜鹊掉在雪堆里,发出一声低响。


    汪奇小跑着过去,从雪地里拔出死掉的喜鹊。


    喜鹊的眼睛处留出一丝红,她射出的石子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喜鹊在冬天就爱吃粮食,村里人总是驱赶它们。


    她收起弹弓,继续捆柴。


    弹弓是汪奇用王保管员家里换下来的自行车里胎做的,弹力不是很大,但也算有用。


    她打弹弓的技术很好,是前世偷偷练的。


    汪奇一直记得老太太教给她的,就把打到的鸟带给王保管员的小儿子。


    王保管员的小儿子叫王建明,比汪源大一岁。


    小男孩胖乎乎的,长得虎头虎脑,比汪源高一些,脾气也比汪源好很多。


    每次看到汪奇拿鸟过来,王建明还会跟汪奇说谢谢。


    将柴送回西屋,她又去了一趟王保管员家,将打到的鸟送给王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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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王建明一看到鸟,高兴地直叫,“小草姐姐,你好厉害!”


    “你教我啊,我也要打弹弓!”


    汪奇,“等天气暖和的。”


    下午她卖完粪,从王保管员手里接过锁头,“王叔,谢谢你。”


    王保管员笑了,“你这丫头总是这么客套。你可别谢我了,你给建明做弹弓,还给他打鸟吃,比我这个当爹的都强。”


    汪奇不擅长应付眼下的情况,听到王保管员的话,也只是以沉默应对。


    其实那弹弓她是给自己的,被王建明看到之后才给他的。


    这一个月下来,王保管员也有点了解她的性子,知道这丫头只是不爱说话,其实心里啥都懂。


    就是这孩子有点太傻,别人对她的一点好,她都记着。


    有了锁头,汪奇每次出去之后就会把西屋的门锁上。


    虽然,这没有什么大用,她也依旧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西屋,但这会让汪奇感到安心。


    汪母看到她锁门,瞬间来气,“死丫头,你现在是长本事了!”


    “还锁门,你这是防谁呢?”


    “就你那点破东西,值得我惦记?”


    汪母现在是越看汪奇越不顺眼,因为这死丫头,她现在都不能出去串门,一出去就被那些老娘们说三道四,她一个人又说不过她们,出去一次生气一次。


    索性,她就不出去。


    要不是为了彩礼钱,她早就把这该死的丫头赶出去!


    汪奇没有理会她,出门捡粪。


    .......


    这天,汪奇卖完粪,照常再去捡柴。


    她没有工具只能靠双手折矮一点的树枝。


    而常去的那片林子,矮一点的树枝都被她折完。


    深处,她不敢去。


    所以,她换了一个地方。


    汪奇低头折着树枝,一转头看见几十米开外也在折树枝的梁沛沣。


    他没有穿那件军大衣,换了一件黑色的棉袄,但就算隔这么远,她也能认出他的背影。


    汪奇静静地看着,嘴唇动动,想要上去打个招呼,但最终她默默地换了一个地方。


    她知道这个时代终会过去,或许要不了几年他就能回到城里。


    她也会去城里。


    不知不觉,汪奇走远了一些。


    她弯腰将折下的树枝堆在一起,又往远处的一棵树走去,突然左脚一阵剧痛袭来。


    膝盖一软,汪奇直接倒在雪地上。


    云层不知何时遮住太阳,在雪地上投下阴影,她头顶的天空变得暗淡。


    “奶奶!”汪奇大喊,却无人回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隔着棉鞋仿佛能看到脚心正在流血。


    就这么一会儿,火辣辣的痛感攀附了整条左腿。


    汪奇朝前方的雪地看去,自己刚踩下去的雪里竖着一根铁丝,铁丝被冻在地里,顶部又尖又细。


    她呼吸急促,咬紧唇瓣,想要盖过脚底的痛。


    汪奇能感觉到棉鞋里的湿润,要赶快处理。


    在雪地上坐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缓缓站起来,拖着折下来的树枝,一瘸一拐地朝林子外走。


    脚上的伤难受,但树枝也不能丢,这是她度过这个冬天的重要保障。


    汪奇踮着脚出现在回村的路上,梁沛沣和周修南出现在对面。


    原来这两人已经捆完柴。


    云层被风吹走,阳光洒下,照得梁沛沣更白。


    她盯着他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往前走去。


    当双方相遇的时候,梁沛沣问,“你咋了?伤着了?”


    汪奇抬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嗯。”


    梁沛沣又问,“不能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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