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没有停下，小英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一下，快跑着追上去，“小草！”
她挡在汪奇前边拦下她，汪奇不得不停下，视线却不看她。
小英把人叫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说道，“你刚才打的那个是老白家的小孙子，她妈可厉害了。”
汪奇这次看了小英一眼，然后又快速挪开视线。
‘鬼魂系统’让她抓特务，可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这一刻，汪奇想自己或许可以问问小英。
小英娘是村子里的万事通外加传声筒，谁家有点什么事儿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同时，她又想到奶奶的话：乖孙，你不要总一个人，去跟那些小姑娘一起玩，她们会成为你的朋友。
汪奇犹豫许久，这才看向小英，问道，“听说村西头老白家是最后搬到咱们村的，是这样吗？”
她的嗓音有点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小英愣住，“啊？”
咋说到这了。
她愣愣地摇头，“不是吧。”
“我听我娘说老白家比我们先搬过来，老白家还抢了我们家的好地方，要不然我家现在就住在老白家那个房子里。”
汪奇又问，“那你知道咱们村子里都有谁认识字吗？”
特务应该需要识字吧，她也不确定。
小英沉默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咱们村的人好像很多都认识字，我娘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呢。”
汪奇抿抿唇，写名字就算认字吗？
那这个范围有点大。
思考片刻，她问小英，“村子里有人经常去镇上吗？”
小英更纳闷儿了，“谁没啥事儿总去镇上啊，我爹也才一个月去一次。”
一个月去一次。
汪奇抬头看向小英，仔细又认真地看了她两眼，这才收回视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小英皱眉，小草又不说话。
正当小英想走的时候，汪奇又问道，“咱们村子里有读书多又经常去镇子上的人吗？”
她还是觉得当特务需要识字。
小英都迷糊了，搞不懂小草问这些干啥，但还是说道，“嗯...那就是支书家的大山哥吧，我娘说大山哥在镇上工作，是糖厂的工人呢。”
“我娘还说，大山哥的工作肯定是支书给整的。”
“支书可真厉害，我也想去糖厂工作，去糖厂是不是就会一直有糖吃？”
说到这，小英问汪奇，“小草，你爹是大队长，等你大一点你会不会去镇上工作？”
汪奇摇摇头，如果她一直在这里，长大之后，肯定会跟原主的前四个姐姐一样。
嫁人。
小英弯弯唇角，“也是，大队长肯定没有支书厉害。”
汪奇说，“你还没有说大山认识多少字呢。”
小英夸张地用双手在空中画一个大圈，“好多好多呢！”
“我娘说，大山哥是初中生，要不是学校都不让上课，我娘说大山哥就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呢。”
“大山哥...”
初中生然后就是大学生？
汪奇眸底划过一抹疑惑，是这样吗？
“哦，我回家了。”她说完便抬脚朝前走去。
小英还没说完呢，大山哥那么厉害，小草为什么不听她说完。
她朝汪奇的背影喊道，“小草，明天我能和你一起捡粪吗？”
汪奇想到奶奶的话，点点头，“嗯。”
小英松了一口气，要是小草不跟她一起捡粪，她就又是一个人。
这几天一个人上山，她有点害怕。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这里。
从这天开始，汪奇开始跟小英一起捡粪。
过了一会儿，后方树林里走出来两个人。
周修南冻得直哆嗦，“我...我俩为什么要躲起来？”
梁沛沣也有点冷，跺跺脚，“不知道。”
他们俩今天是来林子里捡柴的，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这里的冬天有多冷，有多需要柴。
两人一开始还跟村民买柴，后来村民也不卖了。
无奈，他俩只能自己出来捡柴。
听到那几个孩子骂小草的时候，梁沛沣就要出来，可周修南偏偏那时候摔进雪里。
等他将人扶起来，就看到小草拿着铲子打人。
周修南现在想到刚才那画面还忍不住唏嘘，“那捡粪的小丫头下手挺狠啊，那铁铲子直接就往人身上招呼！”
两人边说话边抱着刚弄下来的树枝往武家走。
梁沛沣倒是认为这样挺好，“人家叫小草，不叫捡粪丫头。”
他挺欣赏小草的，敢下手反击，不懦弱。
不过，她问那些村民干嘛。
这会儿，太阳已经彻底滑下墙面。
汪奇慢慢走着，脚下是已经被踩实的雪，有点滑。
大学生。
汪奇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
脑子里画出一个问号，她可以当大学生吗？
不过，自己连小学都没有读完，读到大学又要多长时间呢？
可惜，现在好像全国学校都不让上课。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汪奇回到汪家。
院子里很安静，窗户也没有透出光亮，好像没有人的样子。
汪奇走到门口，看到门上挂着铁将军。
她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他们也去城里了吗？
汪奇自言自语，“城里一定很好。”
她随意在院子里看看，在窗台下找到一块不知道干什么的小石头。
汪奇拿起石头一下下的砸锁头，他们走了，房子就是她的了吧。
锁头还没有砸开，大门口传来动静。
天太黑，汪母只看到有人在砸自家门锁，尖叫一声，“老汪，有贼啊！”
汪奇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朝自己冲过来的汪父。
她眨眨眼，快速将手里的石头扔回窗台下，叫了一声，“爹。”
其实，汪父跑过来的时候也认出汪奇。
听到她的声音，他应了一声，“下次我们回来晚，你就去邻居家。”
汪母抱着汪源走过来，看到汪奇后破口大骂，“你个遭瘟的，连自己家门都砸！”
汪奇没说话，让出门口的位置。
汪母掏出钥匙要开门，摸到锁头上赖赖巴巴的印记，又是一句骂，“小王八羔子，再让我看见你砸门，我打死你！”
门打开，汪奇跟在汪母的身后进门。
汪父汪母走的时候在灶坑里埋了木头，这会儿进来，屋里也不冷。
汪母点燃洋油灯，屋子里亮起来。
汪奇看到汪源的小嘴一动一动的，嘴角还亮晶晶的，像是在含着什么。
汪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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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看向自己，急忙闭紧嘴巴，甚至还拿起小手捂住。
汪母拿掉汪源的手，不在意地道，“捂着干啥，又没有好吃的。”
汪奇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汪源。
她确定，他嘴里有好吃的。
汪奇收回视线，问：“啥时候吃饭？”
汪母抱着汪源，冷哼一声，“吃饭？你还想吃饭？这个家里的粮食不是白来的，是我和你爹赚来的！”
“以后，你要想吃饭，就得交钱！”
“不交钱，别想吃饭！”
她昂着头，汪父站在她旁边，洋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
影子高大张狂的样子，好像是两只要吃人的恶鬼。
汪奇的影子孤零零地站在另一边，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两人一定会管自己要钱，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守住钱。
这一刻，她有了决断。
汪奇的视线落在影子上，等汪母说完，才说，“不是你赚来的。”
汪母满脸错愕，“你说啥？！”
汪奇看着她，根据汪小草的记忆陈述，“自从我记事儿以来，你就没有下过地，你也没有喂过鸡，没有撒过猪，没有刷过碗，没有做过饭，没有捡过柴，你每天唯一做的就是看着汪源。”
“都是姐姐们和我做的。”
“只有最近我高烧起不来抗，你才不得不下地做饭。”
“小兔崽子，你...”
汪奇又看向汪父，继续说，“你是大队长，有6工分补贴。可春播的时候，你从没下过地，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们五姐妹下地赚工分。”
“要是没有我们五姐妹，你的6工分能做什么。”
“只有秋收的时候，你才会去领分到的粮食。”
“我从六岁开始出去捡粪，六年卖粪的钱都给你们。”
“汪小草不欠你们的。”就连生命，汪小草也已经还给你们。
汪奇又默默在心里补充道，“我也不欠你们的。”
她平静地陈述着，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却让对面的两人听得火冒三丈。
“畜生！”汪父脸色铁青地骂一句。
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数落一通，汪父的脸色彻底挂不住。
尤其是看到汪奇那平静黝黑的双眸，他更是觉得难堪。
“老汪，你不打她一顿，我看她今天是要上房揭瓦！”
汪母气急败坏地指挥着汪父动手。
汪父平时是不对孩子动手，但他会让汪母动手。
今天实在是被汪奇气到，没等汪母说完，他已经拿起烧火棍要打汪奇。
汪奇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汪母，抬腿就朝院外跑去。
身后响起汪父生气的怒吼，“汪小草，你给我站住！”
汪母被推一下，气得要命，抱着汪源落在后面，左一句‘小畜生’右一句‘王八羔子’，骂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汪奇两条腿倒腾的飞快，出院门就往支书家跑。
一路跑一路大喊，“救命！”
沿途喊得很多人家纷纷推开门出来看。
汪父汪母看到这一幕，简直要气疯。
“不要脸的畜生，你就是个扫把星！”
汪父脸色阴沉，他平时最要脸，可汪奇的行为让他感觉脸都丢尽。
他都能想到，今晚过后，村里那些老娘们的嘴里一定会说自家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