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是三间土房，分东西屋，原本汪奇的四个姐姐还没有出嫁的时候，西屋也烧着，住她们五姐妹。
现在四个姐姐都出嫁了，剩下一个汪奇。
夏天她可以住西屋，不用烧柴。
冬天她就要跟汪父汪母汪源住在一铺炕上，省柴。
不过，汪母到底还是记着她已经十二岁，在炕上拉个帘子隔开。
村里没通电，晚上也没什么活动，洗个脚，人们就早早地躺下。
一铺炕上，帘子左面睡着汪奇，右边躺着另外三人。
洋油灯还没灭，汪父看了眼汪母，“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以后帮小草送粪吗？今儿个下午你怎么不帮小草去送粪？”
话刚落，汪母唰地一下扯开帘子，瞪着汪奇，“钱呢？”
汪奇还没睡着，听见声音，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汪母。
“钱给我交出来！”见她不说话，汪母冷脸说道。
今晚上这小王八羔子倒米的事儿她还没算账，现在卖了钱居然还敢不上交。
真是要翻天！
汪奇没说话，视线越过汪母看向汪父。
汪父侧身躺着，背对着她们。
“没有。”汪奇收回视线说。
“没有？我看你是要找打！”汪母说着手就打过来。
洋油灯的火光昏暗，照着她的脸像是恶鬼一样。
巴掌带着风眼看就要挨到汪奇的脸。
汪奇平静地侧身躲过。
她快速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落，露出她穿着毛衣的上半身。
汪母一愣，视线落在她的毛衣上，“好你个该瘟的，睡觉都不脱毛衣，你不知道这大冬天的洗被费劲吗？”
汪母怒火冲天地骂道，“败家玩意儿，快点把钱给我！”
“今天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我打不死你！”她恶狠狠地说着，又要动手。
汪奇漆黑的双眸漠然地看着汪母，“那是我的钱。”
“你的？你哪有钱？你吃喝不花钱啊，给家里钱是应该的！”
“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都得给我还回来！”
汪母说完，直接动手翻找起来。
她一把掀开汪奇的被子，视线落在她穿棉裤的下半身，双眼一瞪，“你个二虎吧唧的东西，睡觉毛衣不脱，棉裤也不脱，跟个精神病一样！”
汪奇双眼盯着汪母，抿唇不说话，血管里像是装了一只气泵，一鼓一鼓，胀得她脑袋像是要炸开。
耳朵里嗡嗡直响，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些话。
“你就是个疯子精神病，所以你爸妈才不要你！”
“我妈都说了，你爸妈在城里又生了个弟弟，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你奶奶是精神病，你也是个精神病，又傻又疯！”
“不是！”汪奇双眼发直。
昏暗的光里，她的双眸黑得发亮。
“我不是精神病。”她看着汪母，一字一句地说着。
“你…”汪母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管那些，你，你快点把卖粪的钱给我交上来！”
“我不是精神病。”汪奇面无表情地重复。
汪母额头一跳，这死丫头什么情况，是不是上次高烧烧傻了！
她使劲地捅汪父，声音颤抖，“老汪，你快起来看看！”
“你快看看这死丫头是不是招黄皮子了，我看她有点发邪！”
汪父坐起来，看向对面的汪奇。
看了几眼，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他皱眉看着汪母，“大晚上的说什么鬼话，怪吓人的！”
“这不是挺正常的，你别一惊一乍。”
“家里还有人呢，小点声！”
说完，汪父又躺下，耳朵却听着旁边的动静。
‘轰’地一声，汪奇看到了烟花，下一秒软倒下去。
身体砸到炕上，发出闷响。
“啊！”汪母一声尖叫，压在汪父身上。
西屋的梁沛沣马上就要睡着，听到喊声，瞬间清醒。
一旁的周修南也睁开眼睛。
黑暗中，两人看向彼此，眼里都是惊讶。
梁沛沣说道，“这不会出事儿了吧？”
周修南眨眨眼，犹豫着说道，“不一定吧，这隔壁是汪叔和婶子，还是不要管了。”
梁沛沣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但并不认同，“你胡说什么，小草和源源都在呢！”
周修南一愣，“是，是我想差了。”
汪奇突然晕倒，把汪母吓够呛。
“老汪你快点去叫黄大神过来看看吧，这死丫头肯定是不知道在哪里招惹上黄皮子了！”
“快点叫人给它送走！”
“老汪，你...”
汪父这下是不能再躺着了，听汪母还要说，抬手捂住她的嘴，“你胡咧咧啥，哪有什么黄皮子，你是不是想去住牛棚？”
汪母一听住牛棚，眼神都变清澈了，忙摇头，“呜呜呜...”
汪父松开她，看向昏过去的汪奇，抬手在她鼻子下试了试，感受到一丝热气，淡定说道，“没啥事儿，就是睡着了。”
汪母听到他的话，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骂道，“死丫头，等她醒了，看我不收拾她！”
汪父说道，“你小点声，让人听了笑话。”
“钱的事儿明天再说，这丫头最近也是不听话。”
“我是他老子，下午见到我连声爹都不叫。”
“什么？！”汪母坐起身，看着昏睡的汪奇，抬手在她胳膊拧了一下，“不孝的孽障！”
汪奇的感觉很奇怪，知道自己昏过去，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汪父和汪母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就连汪母掐她的那一下，也能感受到疼痛，但就是醒不过来。
还没等她想清楚，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好，宿主，我是系统01，现在发布第一条任务：请宿主找出藏在太平村内的特务。宿主有且只有一次提交的机会，请宿主认真调查。】
什么系统？
什么特务？
都是什么？
汪奇在脑子里想着。
上弦月的光辉透过玻璃窗照在汪奇的被子上，沉默半晌，她试探着在脑子里呼叫系统，【系，系统，还在吗？】
01回应，【在的。】
汪奇不说话，它还在？
她不知道什么是系统，她觉得这个东西就是老太太所说的鬼魂。
它为什么要找自己？
汪奇心脏怦怦怦地快速跳动，要说些什么呢。
一个自称系统的鬼魂，在她脑子里说话。
还让她找出藏在村子里的特务。
汪奇倒不怀疑这是假的，毕竟自己就是一个住在别人身体里的鬼魂。
可她现在就是一个12岁的小孩子，对于村子里有哪些人都不清楚，怎么找特务。
汪奇不说话，系统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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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换一个人吗？】半晌，她在脑子里问‘系统’。
系统，【经过计算不能。】
月光照着院子里的雪，院子亮堂堂的，反射到屋子里也亮堂堂的。
汪奇又换了一个问题，【这任务有时间限制吗？】
01，【没有，这是一个长期任务。宿主什么时间提交，任务什么时间结束。】
汪奇问，【你有什么线索吗？】
01，【没有。】
汪奇不再说话，周围一片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抬起手臂，月色照亮她身上灰蓝色的毛衣。
旁边是汪家那三人均匀地呼吸声。
帘子没有拉上，借着月光，汪奇侧头看向汪母，低声道，“我不会把钱给你的。”
天气太冷，连各种小动物都不会出来，万籁俱寂的夜晚让人很安全。
明亮的月光裹着她的全身，炕热乎乎的。
汪奇拉上帘子，将被子往上拽了拽，缓缓合上双眸。
昨夜没有下雪，第二天一早七点多，汪奇准时醒来。
她醒来时天还没怎么亮，灰蒙蒙的。
东北的冬天天色亮得晚，却黑得早。
穿完衣服下地，汪奇来到外屋准备洗脸。
汪父看她一眼，说，“昨个儿晚上，你可是把你娘吓得不行，今早上都起不来。”
“你把钱给我，我今儿个去镇上供销社买点红糖，给你娘补补，你娘喝了你买的红糖水，保准身体就能好，也不会再生气。”
汪奇往脸盆里倒热水，片刻过后，她低声问，“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吗？”
汪父烧火的动作一顿，“你说的这是啥话？！”
“你是不是不想你娘好？”他沉着脸问汪奇。
汪奇不为所动，“我不会把钱给你们的，不要再管我要。”
汪父脸色彻底沉下来，“你这孩子，咋能说出这种话？”
“那可是你亲娘，你就眼看着她生病都不拿钱，你就这么狠心？”
汪奇沉默，眼底划过一抹困惑。
这个汪父说的话，跟前世那个自称为她妈的人一样，总是说她狠心？
她到底哪里狠心？
自己的东西不想给别人就是狠心吗？
汪奇搞不懂，索性直接不理会。
她低头洗脸，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热水浸润着她的脸，汪奇舒服地眯起眼睛。
她每天都出去捡粪，冷风将她的脸都刮裂了，热水浇上去，带着一丝痒痒的痛。
不过，还是很舒服。
“小草，爹都是为你好，你说村里的人要是知道你娘被你气病，那些人要咋说？他们会咋看咱们汪家？”
汪奇把自己的一双小黑手泡在热水里，低头静静地看着。
汪父的话，她一句也没听。
她小声自言自语，“他的手好像很白。”
汪奇泡了一会儿，又使劲搓搓手背，搓下来一小长条的皴。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搓起来，搓到没有皴才停下来。
汪奇看着自己的两个手背，“没有白。”
所以，是她黑。
汪父没有听到汪奇回话，抬头一看，就见到她在玩水，脸色顿时一黑，“小草，我跟你说话呢！”
汪奇拿起毛巾擦脸擦手，不做任何回应。
这时西屋门被推开，她微微侧目，和出来的梁沛沣迅速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