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早晨,空气中都是冰冷的味道,雪霜挂在树枝上,给枝条穿上一层毛茸茸的外衣,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被屋内的热气一熏,又缓缓化成水,在玻璃窗上留下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汪奇蹲在灶坑前,用烧火棍扒拉着柴火,赤黄的火光烤着她的脸,烤得她全身暖洋洋的。
锅上,汪母正在炒菜,铲子刮拉着锅,发出擦擦的金属摩擦声,香味也渐渐弥漫在小小的厨房内。
汪奇吸了吸鼻子,双眼盯着火光有些出神。
她本来不叫汪奇,甚至这具身体也不叫汪奇。
这具身体的本名叫做汪小草,而汪奇是她起的名字。
能重活过来本就是一个奇迹。
重活过来的一个多月,汪奇感觉这个世界跟前世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
她觉得这个世界大概就是老太太说的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
汪奇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头上响起汪母粗粝的声音,“行了,去放桌子,顺道喊你弟起来吃饭,别忘了给他穿衣服。”
她的视线在火光上流连一秒,这才缓缓起身。
屋内汪家最小的孩子汪源还躺在被窝里,听到她的脚步声,汪源一个咕噜爬出被窝,身体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条件反射般打了一个冷颤,“五...五姐,我自己可以穿衣服。”
汪奇没说话,沉默地看了他一下。
她刚来那阵这小孩可不是这个态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灵性敏锐,知道她不是原主,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小孩的态度就变了。
汪奇拿起炕桌摆到炕上,转身去外屋拿碗筷。
汪源看着汪奇的背影,偷偷撇撇嘴,以前的五姐虽然也不爱说话,但人可听话,给他穿衣服,给他洗脸,还给他当大马骑。
可现在,五姐还是不说话,但衣服他要自己穿,脸他要自己洗,甚至好久都没有骑大马。
汪奇把碗筷摆在桌子上,一转头看到汪源还在跟衣服做斗争。
她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外屋。
汪源瘪嘴,翻身爬下炕,去外屋找汪母,“娘,给我穿衣服。”
汪母看到汪源一愣,“哎呦,咋还下地了,这外屋多冷,去炕上等着我,娘回屋就给你穿。”
汪源迈着小短腿进屋了,汪母瞪了眼汪奇,快速跟进去。
这时候还没执行计划生育,汪家这对夫妻生了六个孩子,前五个都是女孩,最后一个是男孩。
汪奇是老五,前四个女孩早早地就嫁出去,其中老大出嫁的时候好像还没成年。
“把苞米粥和菜端进来!”里屋传来汪母的喊声。
汪奇去端饭菜,视线扫到锅台的盘子里还有两张苞米面掺了一点粘高粱面的饼。
她快速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端起装粥的大海碗朝里屋走。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汪父裹着一身的寒气走进来。
进了里屋,他跺跺脚,暗灰色的雪块掉在泥地上,化成水。
汪父抬手摘下羊毡帽子,边拍打上边残存的雪边跟汪母说,“下雪了,今年这雪又不小。”
他说道,“等会儿,把饼给我包起来一张,我要带走。”
汪母问道,“咋了?又有啥事儿?”
汪父脱下棉袄,随口说道,“支书说上边又分给咱们村两个知青,让我去接一下。”
汪母立即不乐意,“这大雪天的,凭啥让你去接,你是大队长管地里的活,那些知青哪用得着你去接,我看支书就是嫌天冷不想去。”
汪奇放下粥,又去外屋把土豆丝端上来,顺路听两人说话。
前世,她是98年出生,死的时候也才15岁,离那个动乱的年代远着呢,不了解知青什么的。
这太平村也就百来户人家,不是很大,算上新来这两个,就有五个知青。
汪母没好气地说道,“大冬天的还要接知青,这帮人真是能折腾人。”
今年冬天雪厚,路不好走,出去多遭罪。
她语气埋怨也不知道是在埋怨谁。
汪父不耐烦听她说,“这是上边的决定,你墨迹啥。”
“我不还是惦心你,不知好赖。”汪母瞪了汪父一眼,抱着王源凑到桌子前。
汪奇端完饭菜,脱鞋上炕准备吃饭。
她刚端起饭碗,汪母就骂道,“一天天的就吃饭积极,都不知道先给你爹你弟弟盛饭!”
汪奇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汪源,汪源立即大声道,“我不要吃五姐盛的我,她盛的没有娘盛的香!”
汪母立即喜笑颜开,“哎呦,听听我老儿子说的,娘这就给你盛。”
说着,她给汪源盛了一碗干呼呼的粥,顺势喂汪源。
汪源吃得高兴,嘴里大声地指挥着汪母给他夹菜,还要吃饼。
汪父给汪源撕了一小块饼,也不问汪奇要不要吃。
汪奇低着头,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饭,一筷子土豆丝,一口粥,也很香。
眼前这些场景很熟悉,熟悉到她差点以为自己没有重新活一次。
汪奇快速干掉一碗粥,又去盛,汪母斜着眼睛说道,“吃吃吃,大冬天的也不干啥活,你吃那么多干啥?”
“不知道给我和你爹留点!”
汪奇不说话我,只一味盛粥,还挑稠的盛。
汪母更来气,“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就知道吃!”
汪父皱眉,“吃饭呢,你少说点话,她一个丫头片子能吃多少,不就是点稀粥,你就让她吃呗。”
他说完又看向汪奇,“你也是的,平时捡完粪就早点回来,多帮你娘干点活,大冬天的少在外边玩。”
汪奇不吭声,继续吃饭。
汪父见她不说话,皱了皱眉,也没再说。
这老五跟个闷葫芦似的,他也不愿意看她。
他吃掉一张饼,又喝了两碗粥,把剩下的一张包起来,揣在怀里,套上大棉袄戴上羊毡帽子出了门。
汪奇吃了两碗,虽然还没有吃饱,但不能再吃了。
此时,海碗里也就剩下一个粥底,土豆丝也没剩下多少,而汪母还没有喂完汪源。
她用手擦了擦嘴,下地穿鞋,又快速穿上补丁又补丁的脏棉袄,戴上帽子,手闷子,抬腿往外走。
汪母叫住她,“把碗刷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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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奇没听,自顾自地往外走。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可以自己养猪,冬天时都会把猪放到山上散养,让它们自己找食吃,晚上站在山上一喊,猪自己就知道回来。
猪这种动物和狗一样,自己认家。
汪奇出了门,来到后院打开猪圈门。
门一开,里边的三头猪,自己就知道往外跑。
她跟在猪后面,拿上自己的工具出了院门。
屋内汪母看着汪奇的背影,低低骂了一句,“不听话的哑巴玩意儿。”
死丫头也不知道咋回事儿,高烧好了之后,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话也就算了,还变得不听话。
闷不吭声地净跟她对着干。
这会儿外面的雪小了,只零星飘下一些小雪粒,院子已经被汪父扫出了一条走人的小路,小路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汪奇出院子,就往东走。
此时扫雪大队的人还没有出来扫雪,地上的雪积了挺厚的,也不知道这雪是什么时候下的。
汪奇故意重重地踩雪,每踩一下,雪就会咯吱咯吱响。
她嘴角弯了弯,自言自语道,“我喜欢听踩雪的声音,我也喜欢雪。”
村子里人口少,也就前后两条街,汪家住在前街村东头,往东一拐,再往南走一段路,就到地里。
那些猪就在地里到处拱。
汪奇拿着铁铲,跟在猪后边,边走边捡粪。
不知过了多久,附近多了一个人。
汪奇没抬头也没说话。
她有汪小草的记忆,知道这个人叫小英。
汪小草经常和这个人一起捡粪,两人是村子里唯二捡粪的人。
但她不是汪小草。
今年是1973年,东北种地还没有同后世一样普遍使用化肥,现在都是用大粪沤肥。
村里用来沤肥的粪堆成一座小山,就在村子前街东南角。
由于村里家家户户都把猪放到山上散养,村上生产队也把牛马放到山上,导致满山都是牲口的大粪。
村里的半大孩子想要赚点零花钱就会三俩一伙的去山上捡粪,回来就卖给生产队。
生产队收大粪一分钱一斤,一百斤的大粪也才一块钱。
这点钱村里的人都默认给孩子自己攒着,算是孩子的小金库。
不过有那个别不讲究的人家,就连这点钱也不会给孩子留着。
汪家就是这样。
以前汪小草捡粪卖的钱都被汪母要走。
汪奇默默地又捡起一块粪团,这是自己赚的,不可以被抢走。
一上午从地东头走到地西头,汪奇也从东头进地,从西头出地。
路过小英家的时候,小英推开院门回家。
这时,小英家的屋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微胖的妇女,妇女看着汪奇,假兮兮地喊道,“是大队长家的小草啊,要不要进屋坐坐?”
汪奇转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平静地摇摇头,没说话。
王华撇了一下嘴,大队长家的这个老五跟个哑巴似的,见人都不知道说话。
收回视线,汪奇缓缓朝汪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