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触须刺出的瞬间,罗墟消失了。
不是主动闪避——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肌肉暴露的四肢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动作。是胸口的未知光芒骤然爆发,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扭曲的屏障。触须尖端刺入屏障的刹那,空间发生了诡异的折叠。
十米的距离,被拉伸成千米。
触须刺穿屏障,却刺在了空处。
罗墟的身体被光芒包裹着向后平移了三百米,平移过程中,他全身暴露的肌肉表面开始生长出薄薄的光膜。光膜覆盖之处,肌肉不再流血,骨骼断裂处开始缓慢对接。修复速度依然很慢,但至少,他不再继续崩溃。
触须一击落空,停顿了半秒。
那半秒里,天空中的巨眼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触须同时动了。
不是针对罗墟一人。
五条直径千米的紫黑色混沌触须,如同天罚之鞭从高空砸落。第一条砸向奥林匹斯山东侧的山脉,触须接触地面的瞬间,整片山脉像被巨锤击中的饼干般碎裂。岩石崩解成粉末,山体塌陷成深谷,冲击波将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建筑夷为平地。
第二条触须砸向西侧的湖泊。
湖泊蒸发。
不是沸腾,不是干涸,而是“蒸发”——触须接触湖面的刹那,整片湖泊的水体从分子层面被分解,化作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蒸汽中夹杂着鱼类的残骸和水草的灰烬,在天空中形成一道直径千米的白色气柱。
第三条触须砸向南侧的平原。
平原上,是联军地面部队的主力阵地。
***
阿喀琉斯听到了骨骼重新对接的声音。
那声音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来——断裂的二十多根骨头,在黄金血脉的强行催动下,正以违背生理规律的速度愈合。每愈合一根,他就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黄金长矛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南侧平原。
看向那条砸向联军阵地的触须。
“防御结界——”他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阵传出去,嘶哑得像破风箱,“所有还能动的法师——撑起来!”
平原上,残存的联军部队做出了反应。
还能站立的法师们同时举起法杖,不同颜色的魔法光芒从数千个点位升起。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覆盖整个平原的半透明屏障。屏障表面流淌着七彩的符文,那是联军在战前紧急布置的联合防御结界——原本设计用来抵挡神王级攻击的终极防御。
触须砸中屏障。
屏障坚持了零点三秒。
然后像肥皂泡般碎裂。
碎裂的瞬间,屏障吸收了触须百分之三十的冲击力。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依然足以毁灭一切。触须砸进平原,地面像海浪般翻涌起来。泥土被掀起数十米高,岩石被碾成粉末,驻扎在平原上的三万联军士兵,有超过两万人在这一击中化作血雾。
但还有一万人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都是精锐。
***
娜塔莎从泥土中爬出来。
她的鹿角断了一根,翠绿色的长发沾满血污和泥土。身上用森林藤蔓编织的战甲已经破碎大半,露出下面白皙皮肤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但她还活着,她身边的森林精怪们还活着——三百名精怪战士,此刻只剩下一百二十人。
她抬起头,看向那条砸进平原后正在缓缓抬起的触须。
触须表面,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像血液般流淌。触须抬起的动作很慢,但每抬起一寸,地面就塌陷一尺。触须离开地面时,平原上留下了一道深达百米的沟壑,沟壑边缘的泥土还在冒着黑烟。
“自然之灵——”娜塔莎双手按在地面,声音带着森林特有的回响,“束缚它!”
平原边缘,原本被摧毁的森林残骸中,无数藤蔓破土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藤蔓——每一条藤蔓表面都流淌着翠绿色的自然能量,藤蔓上生长着尖锐的倒刺,倒刺中分泌着能腐蚀能量的毒液。藤蔓像活物般缠绕上触须,从触须的末端开始向上蔓延。藤蔓与混沌能量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藤蔓在消融,但触须表面的混沌能量也在被消耗。
更多的藤蔓从地下钻出。
岩石也开始活动。
平原的地面裂开,巨大的岩石像手掌般从裂缝中伸出,抓住触须的表面。岩石手掌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光芒与混沌能量对抗,岩石在崩解,但触须抬起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就是现在!”娜塔莎喊道。
***
阿尔忒弥斯在奔跑。
她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在平原上留下一连串残影。银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直线,手中的月光长弓已经拉满。弓弦上搭着的不是普通的箭——那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月光,箭身纯白如雪,箭头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她在奔跑中瞄准。
瞄准触须表面,那些藤蔓与岩石束缚最密集的区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区域,混沌能量的流动出现了紊乱。能量像被堵塞的河流般在触须表面堆积,形成一个个微小的能量节点。节点处,紫黑色的光芒比其他区域更加明亮,但也更加不稳定。
阿尔忒弥斯停下脚步。
停下的瞬间,她射出了第一箭。
月光箭矢离弦的刹那,空间被撕裂出一道白色的轨迹。箭矢命中触须表面一个能量节点,纯白的月光与紫黑的混沌能量激烈碰撞。节点爆炸了——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能量结构被针对性破坏后的连锁反应。爆炸处,触须表面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缺口,缺口边缘的混沌能量像血液般喷溅。
她没有停。
拉弓,搭箭,射出。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每一箭都精准命中一个能量节点,每一箭都引发一次爆炸。她在平原上高速移动,从不同角度射击,月光箭矢像暴雨般倾泻在触须表面。触须的抬起动作彻底停止了——不是被藤蔓和岩石束缚,而是能量结构被破坏后失去了动力。
触须开始颤抖。
颤抖中,触须表面裂开更多缺口。
***
美杜莎站在平原的另一端。
她没有移动。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那条颤抖的触须。
她的蛇发在狂乱舞动,每一条毒蛇都张开嘴,露出尖锐的毒牙。毒牙尖端滴落着墨绿色的毒液,毒液落在地面,将泥土腐蚀出一个个深坑。但她的眼睛——那双被诅咒的眼睛,此刻正缓缓睁开。
眼睑抬起。
瞳孔中,灰白色的光芒开始流转。
光芒所及之处,空间开始凝固。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物质状态”的强制改变。光芒照射到触须表面的刹那,触须那一小片区域开始石化。紫黑色的混沌能量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灰白色纹理。纹理从一个小点开始蔓延,像病毒般扩散。
石化区域,触须变得脆弱。
原本能硬抗月光箭矢爆炸的表面,在石化后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在蔓延,在加深。当阿尔忒弥斯的又一箭命中那片石化区域时——
石化区域,碎了。
像玻璃般碎裂,碎片从触须表面剥落,露出下面更深层的、如同血肉般蠕动的能量结构。那结构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开始疯狂地自我修复,但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速度。
美杜莎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瞬间,她吐出一口血。
血是墨绿色的,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强行对混沌触须使用石化凝视,反噬几乎摧毁了她的视觉神经。但她还站着,蛇发依然在舞动。
***
海洋的方向,传来了波涛声。
不是普通的波涛——那是整个海洋被掀起的声音。
波塞冬站在海面上,三叉戟高举过头顶。他的蓝色长发在狂风中飞舞,身上的海神铠甲表面流淌着海浪般的纹路。他的脚下,海水在沸腾,在咆哮,在逆流而上。
“以海洋之名——”他的声音传遍千里海岸线,“淹没它!”
整片海洋,动了。
不是海浪,不是海啸,而是“海洋本身”被掀起。数百亿吨海水脱离海床,像一堵蓝色的墙壁般升上天空。海水墙壁高达数千米,宽达数百公里,在空中移动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海水墙壁撞上触须。
不是撞击,是包裹。
海水将触须整个包裹进去,海水中蕴含的“腐蚀”神权开始发挥作用。那是波塞冬作为海神的权能之一——海水所至,万物腐朽。混沌能量与海水接触的瞬间,开始剧烈地反应。紫黑色的能量被蓝色的海水中和、稀释、腐蚀。
触须在海水中疯狂挣扎。
挣扎中,触须表面的缺口进一步扩大。
海水被蒸发,被污染,但更多的海水从海洋中升起,前赴后继地包裹上去。波塞冬站在海面上,三叉戟每一次挥动,就掀起一片新的海水。他的脸色开始苍白,神力在疯狂消耗,但他没有停。
***
瑟西站在一座半毁的魔法塔顶端。
她的手中捧着一本古老的魔法书,书页自动翻动,每一页都记载着一个失传的禁忌咒文。她的嘴唇在快速念诵,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周围的魔法元素剧烈波动。她的身边,站着三十七名联军中最强大的巫师。
所有巫师都在施法。
不是攻击魔法,不是防御魔法,而是“干扰”和“削弱”。
瑟西翻到魔法书的某一页,念出了一个古老的真名。真名响起的瞬间,触须周围的规则开始扭曲。重力增强了十倍,空间黏度增加了百倍,能量传导效率降低了千倍。触须在海水中挣扎的动作,突然变得无比缓慢。
其他巫师接续施法。
有人召唤出无形的锁链,锁链缠绕在触须表面,锁链上刻满了“能量抑制”符文。有人释放出灰色的雾气,雾气渗透进触须的缺口,雾气中蕴含着能紊乱能量结构的微观生物。有人甚至动用了时间魔法——虽然只能影响触须周围极小区域的时间流速,让触须的自我修复速度降低了百分之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百分之五,在生死之战中,就是天壤之别。
***
罗墟悬浮在高空。
他胸口的未知光芒已经扩散到整个上半身,光芒所到之处,肌肉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光膜下,骨骼在缓慢对接,内脏在缓慢愈合。修复速度依然很慢,但至少,他现在能动了。
他低头,看向地面战场。
看向那条被藤蔓束缚、被岩石抓住、被月光箭矢破坏节点、被石化区域变得脆弱、被海水腐蚀、被魔法干扰的触须。
看向平原上,那些前赴后继冲向触须的精锐战士。
英雄们手持神兵,砍向触须表面的缺口。每一次砍击,都有英雄被触须残余的能量震碎,但后面的英雄继续冲上去。半神们燃烧神血,释放出超越极限的攻击,攻击命中触须时,半神们自己也因反噬而倒下。强大的神话生物——巨龙、泰坦后裔、元素领主——用肉身撞击触须,用利爪撕裂缺口,用吐息灼烧能量结构。
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
每一秒都有战士陨落,每一秒都有鲜血溅洒,每一秒都有生命消逝。
但触须,真的被阻滞了。
不仅被阻滞,触须表面的缺口在不断扩大,混沌能量在疯狂消耗,触须的挣扎力度在明显减弱。
罗墟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向那数条横跨天际的触须。
看向触须源头,古神投影的本体。
投影表面,那些被联军齐射击破的护盾缺口,此刻依然存在。缺口内部,血肉般的能量结构暴露在空气中,结构深处,那个连接古神本体的黑洞,正在缓慢旋转。
罗墟抬起右手。
掌心,三色能量再次开始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凝聚大范围攻击的能量球。他将所有能量压缩到极致,压缩成一根针——一根长度只有十厘米、直径只有一毫米的能量针。针身是纯粹的混沌灰色,针尖闪烁着秩序的白光,针尾缠绕着黑暗的丝线。
他将针,对准了古神投影。
对准了投影表面,一个护盾缺口的最深处。
对准了那个缺口深处,血肉能量结构最密集的区域。
“去。”
能量针射出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消失,是“存在层面”的隐匿。它穿透空间,穿透能量屏障,穿透一切阻碍,直接出现在古神投影的护盾缺口内部。
出现在血肉能量结构的最深处。
然后,刺入。
刺入的瞬间,能量针爆炸了。
爆炸范围很小——只有直径三米。但爆炸的威力,全部集中在那个点上。血肉能量结构被从内部撕裂,被混沌能量侵蚀,被秩序能量净化,被黑暗能量吞噬。那个点上的能量结构,彻底崩溃了。
崩溃引发了连锁反应。
以那个点为圆心,崩溃向周围蔓延。血肉能量结构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瓦解,瓦解过程中释放出狂暴的能量乱流。乱流冲击着护盾缺口,让缺口进一步扩大。
古神投影,颤抖了一下。
不是触须的颤抖,是整个投影的颤抖。
颤抖中,投影表面的其他护盾缺口,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
天空中的巨眼,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收缩的瞳孔中,倒映着地面战场——倒映着那条被联军精锐死死缠住的触须,倒映着其他触须虽然还在摧毁地形但始终无法彻底击溃联军防线的战况,倒映着罗墟在高空不断用能量针攻击投影弱点的骚扰。
倒映着,一个事实:
这些蝼蚁,真的在伤害它。
虽然伤害很轻微,虽然距离威胁到本体还差得很远,但确实在伤害。
巨眼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
然后,计算结束了。
古神投影的中心——那个巨眼所在的位置——开始发生变化。
巨眼缓缓闭合。
闭合的过程中,投影表面的所有混沌能量开始向内收缩。五条触须同时停止了攻击,触须表面的能量像退潮般流回投影内部。地面上的那条触须,在藤蔓和岩石的束缚中,突然化作纯粹的紫黑色能量流,挣脱束缚,冲天而起。
所有能量,都在向投影中心汇聚。
汇聚的过程中,能量在压缩。
疯狂地压缩。
投影中心,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黑暗的点。
点开始膨胀,从针尖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再到房屋大小,再到山峰大小。膨胀过程中,点的颜色从紫黑变为纯粹的虚无黑,黑到连光线都无法逃脱。黑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崩坏。
黑点继续膨胀。
膨胀到直径千米时,停止了。
停止的瞬间,黑点表面浮现出亿万星辰生灭的倒影。倒影中,有星系诞生,有恒星熄灭,有文明崛起又覆灭,有世界创造又毁灭。所有倒影都在疯狂旋转,旋转中释放出毁灭的气息。
那气息,让整个战场静止了。
正在冲锋的英雄停下了脚步。
正在施法的巫师停止了吟唱。
正在腐蚀触须的波塞冬,三叉戟僵在半空。
正在射击的阿尔忒弥斯,手指松开了弓弦。
就连罗墟,悬浮在高空的身体,也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黑点。
看着黑点中心,那团正在成型的、极度压缩的、散发着让神王都心悸的毁灭气息的——
黑暗能量球。
能量球的目标,很明确。
它对准的,不是罗墟,不是地面部队,不是任何单个目标。
它对准的,是奥林匹斯山的核心。
是那座半毁的山体中,依然在运转的万界联合议会大厅。
是指挥中枢。
是联军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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