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巨兽冲破黑暗，朝着防护气泡猛扑而来。
那是一只扭曲的怪物——身长超过三十米，身体像放大了百倍的深海蠕虫，但表面覆盖着不规则的甲壳，甲壳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粘液。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巨口边缘长着十几根触须，触须末端闪烁着幽绿色的荧光。它游动的姿态诡异，身体像蛇一样扭动，却能在深海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巨口张开，朝着气泡咬下。
波塞冬低吼一声，三叉戟蓝光暴涨。海水在他意志的操控下瞬间凝固，在气泡前方形成一道厚达三米的水墙。巨兽撞在水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水墙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没有破碎。
“这些家伙……”波塞冬咬牙，额头渗出冷汗，“它们身上有混沌气息，我的海洋权柄对它们的压制效果减弱了至少七成。”
话音未落，第二只、第三只巨兽从黑暗中浮现。
第二只形似巨型章鱼，但触须不是八条，而是二十多条，每条触须末端都长着锋利的骨刺。第三只则像畸形的鲨鱼，身体两侧长着六对不对称的鳍，背鳍上布满了发光的脓包，脓包破裂时喷出墨绿色的毒液。
毒液接触到海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海水被染成一片污浊的绿色。
阿尔忒弥斯松开弓弦。
银箭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第二只巨兽的一只眼睛——如果那团发光的肉瘤可以被称为眼睛的话。箭矢没入的瞬间，银光炸裂，巨兽发出痛苦的嘶鸣，触须疯狂挥舞，搅动海水形成混乱的暗流。
美杜莎摘下左眼的眼罩。
灰色的光芒从她眼中涌出，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固感。光芒扫过第三只巨兽，巨兽游动的速度明显减缓，身体表面开始浮现石质的纹路。但石化过程只持续了三秒，巨兽猛地挣扎，石质纹路崩裂，脓包喷出更多毒液。
“混沌侵蚀让它们的生命力异常顽强。”美杜莎喘息着说，重新戴上眼罩，“我的石化之力只能暂时迟缓它们。”
防护气泡的裂痕在扩大。
海水开始渗入，冰冷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浓烈的腥臭味——那是腐烂的海藻、鱼类的尸体、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混合而成的味道。气泡内的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开始困难。
罗墟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黑色的力量。混沌之力在经脉中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额头上的印记在发热，暗红色的纹路微微发亮。祭坛的低语还在耳边回响——“钥匙找到了”。
我就是钥匙。
他睁开眼睛，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波塞冬。”罗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撤掉防护气泡，全力操控海水。”
“什么？”波塞冬一愣，“没有防护，我们会在深海水压——”
“照做。”
波塞冬咬紧牙关，看了罗墟一眼。海神的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他猛地挥动三叉戟。防护气泡瞬间消散，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水压瞬间作用在每个人身上。
阿尔忒弥斯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下沉，但她立刻调整姿势，银弓再次拉满。美杜莎的身体表面浮现一层紫色的光膜，那是她自身的防护魔法。罗墟站在原地，黑色的气旋在周身旋转，将海水隔绝在外。
深海的压力是恐怖的。
每下降十米，压力增加一个大气压。这里的水深超过三千米，压力足以将钢铁压扁。但罗墟的混沌之力形成的气旋，硬生生在深海中撑开了一个直径五米的球形空间。
“现在。”罗墟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把你的海洋权柄，借给我。”
波塞冬瞳孔收缩。
借出权柄？这意味着将自身神力的控制权暂时交给对方，这是神只之间的大忌。一旦对方心怀不轨，甚至可能永久夺走部分权柄。
但眼前的局势没有选择。
三只巨兽已经逼近，更多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五只、十只、二十只……整个遗迹周围的海域，已经被这些被混沌侵蚀的怪物包围。它们发出重叠的咆哮，声浪震得海水剧烈波动，遗迹的崩塌加速，巨大的石块从上方坠落。
波塞冬深吸一口气，将三叉戟重重插在海底的岩石上。
“以海洋之主的名义，权柄暂借！”
蓝色的光芒从三叉戟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缠绕在罗墟的手腕上。那一瞬间，罗墟感觉到了一种全新的感知——他“看见”了方圆十公里内的每一滴海水，感受到了海流的走向，感知到了水压的分布，甚至能“听见”海水流动的声音。
那是海洋的呼吸。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些巨兽身上的混沌气息——污浊、扭曲、充满侵略性。它们就像海洋中的毒瘤，污染着周围的海水。
罗墟闭上眼睛，将混沌之力注入借来的海洋权柄中。
黑色的力量与蓝色的权柄光丝融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暗蓝色光芒。光芒顺着光丝蔓延，涌入周围的海水。被混沌之力浸染的海水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污浊的颜色逐渐澄清，暗红色的粘液和墨绿色的毒液被黑色火焰包裹、吞噬、净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波塞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净化混沌侵蚀？
这怎么可能？混沌之力本身就是侵蚀和污染的代表，怎么可能反过来净化混沌？
但事实就在眼前。
以罗墟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海水开始变得清澈。那些被混沌侵蚀的巨兽接触到净化后的海水，身体表面的暗红色粘液开始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就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巨兽们发出痛苦的嘶鸣。
它们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逃离这片区域。但罗墟不会给它们机会。
“波塞冬。”他睁开眼睛，暗蓝色的光芒在眼中流转，“操控海水，形成漩涡。”
波塞冬立刻反应过来。
海神双手握住三叉戟，神力全力输出。借给罗墟的只是权柄的感知和控制通道，真正的神力操控依然在他手中。在海洋权柄的加持下，罗墟净化后的海水开始旋转。
起初只是微弱的水流。
但三秒后，水流加速。五秒后，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漩涡在深海中形成。漩涡的中心正是罗墟所在的位置，边缘则是那些试图逃离的巨兽。
漩涡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深海的水压被漩涡的力量扭曲，形成恐怖的水压差。一只体型较小的巨兽被卷入漩涡边缘，身体瞬间被撕扯变形，甲壳崩裂，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海水染红。
但血液很快被净化。
黑色的火焰在漩涡中蔓延，就像无数条细小的火蛇，缠绕每一只巨兽，吞噬它们身上的混沌气息。巨兽的嘶鸣声变得更加凄厉，那是混沌被剥离时的痛苦哀嚎。
阿尔忒弥斯没有闲着。
狩猎女神站在漩涡中心相对平静的区域，银弓连续拉动。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射入巨兽的弱点——眼睛、口腔、甲壳缝隙、脓包核心。银箭上附带的月光之力与混沌之力产生奇妙的共鸣，箭矢射入后不仅造成物理伤害，还会引发小范围的净化爆炸。
一支箭射入章鱼形巨兽的触须根部。
银光炸裂，触须断裂，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黑色的雾气。雾气刚涌出就被漩涡中的黑色火焰吞噬。
美杜莎再次摘下眼罩。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石化整只巨兽，而是将石化之力凝聚成细密的灰色光束，精准地射向巨兽的关节部位。一只蠕虫形巨兽的尾部关节被石化，游动速度骤减，下一秒就被漩涡卷入，身体被水压撕成两截。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内，二十多只巨兽被击杀或重创。剩余的七八只巨兽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敌人不可战胜，开始朝着深海更深处逃窜。它们扭曲的身体在黑暗中迅速消失，只留下满海的残肢和污血。
漩涡缓缓停止旋转。
罗墟收回混沌之力，暗蓝色的光芒从海水中消退。波塞冬也收回了借出的权柄通道，蓝色光丝从罗墟手腕上脱离，回归三叉戟。海神喘息着，脸色苍白——连续维持防护气泡、借出权柄、操控巨型漩涡，他的神力消耗已经超过七成。
阿尔忒弥斯放下银弓，箭筒里只剩下三支箭。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连续拉动银弓对臂力是巨大的考验。美杜莎重新戴好眼罩，左眼眼角渗出一丝血迹，过度使用石化之力对她的负担很大。
罗墟站在原地，黑色的气旋缓缓收回体内。
他的状态也不好。
额头上的印记灼热得发烫，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混沌之力消耗了接近四成，更重要的是，刚才净化混沌侵蚀的过程，让他意识深处涌入了大量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黑暗的宇宙深处，一颗星球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星体崩解，化作尘埃。
无数文明在哀嚎中毁灭，生命被抽干，化作滋养某个存在的养分。
饥饿。
永恒的饥饿。
那是吞星者的记忆碎片。
罗墟用力摇头，将那些画面驱散。现在不是消化这些的时候。
遗迹的崩塌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巨大的石柱接连倒塌，穹顶彻底碎裂，无数石块如雨般坠落。整个遗迹结构正在解体，海水涌入每一个角落，将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建筑彻底淹没。
“必须离开了。”波塞冬嘶声说，他看向罗墟，眼神复杂，“我的神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深海行动，必须浮上海面。”
罗墟点头。
四人开始上浮。
上浮的过程比下潜更加危险。遗迹崩塌产生的乱流搅动海水，形成无数危险的漩涡和暗流。巨大的石块从上方坠落，必须小心躲避。那些被击杀的巨兽尸体也开始上浮，残肢和内脏在海水中飘散，引来更多深海食腐生物。
波塞冬在前方开路，三叉戟释放出柔和的蓝光，照亮周围五十米的海域。阿尔忒弥斯和美杜莎一左一右护卫在罗墟两侧，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
上浮了三千米。
深海的压力逐渐减轻，光线开始变得明亮——虽然依然是深海的幽蓝，但至少能看清更远的距离。上方隐约可见海面的波光，那是阳光穿透海水形成的破碎光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波塞冬突然停下。
海神转过身，看向罗墟。他的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刚才那种力量。”波塞冬的声音低沉，“你能净化混沌侵蚀？”
罗墟平静地看着他：“如你所见。”
“但混沌之力本身就是侵蚀性的力量。”波塞冬握紧三叉戟，“这违背了力量的基本法则。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
“除非你的混沌之力，层次远高于那些巨兽身上的混沌侵蚀。就像清水可以稀释污水，但前提是清水的量足够大，或者……清水的本质更加纯净。”
罗墟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波塞冬深吸一口气，海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波动。这位统治海洋数万年的神只，此刻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敬畏。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你不是普通的混沌之力使用者。你是……某种更高等的存在。难怪祭坛会称你为钥匙。”
阿尔忒弥斯和美杜莎对视一眼，两位女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她们一直追随罗墟，知道他很强大，但直到今天，直到亲眼看见他净化混沌侵蚀，她们才真正意识到这种强大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力量的强弱问题。
那是本质的差异。
就像凡火与神火，虽然都是火焰，但本质天差地别。
“继续上浮。”罗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先离开深海再说。”
四人再次开始上浮。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终于冲出海面。
阳光刺眼，海风扑面。蔚蓝的天空下，碧波万顷，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远处，那艘改造战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甲板上的战士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在挥舞旗帜示意。
回到战舰的感觉很好。
甲板坚实，空气清新，阳光温暖。战士们立刻送来干爽的毛毯和热饮，船医开始检查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波塞冬坐在甲板边缘的椅子上，闭目恢复神力。阿尔忒弥斯和美杜莎站在罗墟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海域。
战舰开始返航，朝着奥林匹斯方向驶去。
航行了大约半小时，海面平静，风平浪静。似乎一切危机都已经过去。
但就在这时——
罗墟怀中的通讯水晶突然发热。
他取出水晶，那是梅林特制的魔法通讯器，采用命运丝线编织的共鸣网络，即使在深海也能保持微弱连接。此刻，水晶表面浮现出密集的裂纹状光芒，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标志。
罗墟注入一丝混沌之力，激活水晶。
梅林的虚影从水晶中浮现。老魔法师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罗墟大人。”梅林的声音急促，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奥秘委员会监测到异常。那个坐标……那个遥远的宇宙坐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情绪。
“三分钟前，坐标方向传来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波动强度是之前所有监测数据的十倍以上。波动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恶意，那恶意……那恶意就像……”
梅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满是血丝。
“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沉睡中翻了个身。或者……正在从遥远的彼端，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睁开了眼睛。”
通讯中断。
水晶表面的光芒熄灭，裂纹状的光芒也消失了。
罗墟握着水晶，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动他的长袍。阳光依然明媚，海面依然平静，但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全身。
波塞冬睁开眼睛，看向罗墟。
阿尔忒弥斯握紧了银弓。
美杜莎的左眼在眼罩下微微发烫。
战舰继续航行，朝着奥林匹斯，朝着那个即将面对未知威胁的世界。
海天相接处，一片蔚蓝。
但那蔚蓝之下，阴影正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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