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五时三刻,许孜言的车平稳地驶入港岛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门廊。
夕阳的金辉为这座矗立于维港之畔的宏伟建筑镀上了一层暖色,玻璃倒映粼粼波光。
门童身着笔挺制服,恭敬地拉开门。
参宴宾客的礼品都由专人保存。
许孜言步下车,他今日穿着一身浅灰色格纹西装,剪裁极佳,衬得他身姿清隽挺拔,多了几分清贵。
宴会设在酒店顶层的“夏宫”宴会厅。
电梯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极尽奢华之事物的场景。
侍者托着盛有香槟、红酒或特调鸡尾酒的银盘,无声地穿梭于人群之间。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
男士们多是深色西装或优雅的休闲猎装,女士们则身着各色高级定制礼服,珠宝在颈间腕上熠熠生辉。
许孜言一眼便看到了正在与人寒暄的应文楽。应文楽也看见了他,微微颔首示意。
“来了。”应文楽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带着笑。
“文楽哥。”许孜言微笑回应,目光扫过周围,“楚先生和游小姐到了?”
正说着,游繁矜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搭上他的肩膀,言语之间兴奋不已。
“阿姐和楚大哥在爸妈那边。”
“估计很快就来了。”许孜言笑着任他拉着,“恭喜你姐姐姐夫回国。”
露台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李逢隽携着何玟旖走了过来。
季道林悠闲地从另一边走过来,正巧碰见。
于是走在他们前边,侧目和这对夫妇点头,单手接过酒杯微抬示意,另一只手插进兜,弯唇时容貌极盛。
都是打扮过的,英俊不凡。
何玟旖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刺绣长裙,清丽典雅。
李逢隽则是一身深蓝色西装,风度翩翩。
虽然并非主角,但他们的出现自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很快有人上去敬酒,随后有男有女。
季道林礼貌性应了几位,就找了个理由脱身。
游繁矜正说到自己把拍到的珠宝首饰送给游颖的时候对方难以置信的表情,笑得很欢。
一阵温和的女声自身后传来,随后楚行筠也到了,游繁矜几步走过去到他身边,问这问那。
许孜言回头,说话的是一位气质温婉、容貌明丽的女士,今日的女主角。
游颖身着一条宝蓝色丝绒长裙,仪态万方,与身旁俊朗沉稳的楚昭奕站在一起,确是一对璧人。
“繁矜,又在编排我什么?”
“当然没有。”
游颖佯装嗔怪地看了弟弟一眼,唇角却含着掩不住的笑意。
“欢迎回来。”
应文楽和游颖很熟,许孜言没露过太多次面,但许家父母与楚家人关系好,他和楚昭奕握手寒暄。
“好久不见,文楽。”
他们礼节性的拥抱,季道林在一旁,也送了几句祝福。
楚昭奕在游颖身后不远,同上前的人游刃有余的交流。
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掌控感和亲和力。
这时,李逢隽与何玟旖也已走到近前。
李逢隽率先开口,笑容得体:“恭喜回国,一路辛苦。”
“多谢李生,何小姐。”楚昭奕与他们握手。
两位女士轻声交谈了几句,气氛融洽自然,丝毫看不出两家之间可能存在的微妙竞争。
不过多时,楚家那边已示意大家入席。
长长的主桌铺着雪白桌布,中央是精心设计的花艺,白兰与淡紫色绣球错落有致。
众人依序落座。楚昭奕和游颖自然坐在主桌的主位,两边分别是双方长辈以及楚行筠、游繁矜等关系最亲近的家里人。
许孜言和其他人的位置稍偏一些,但也仍在中间区域。
侍者无声地上前,为宾客斟上开胃的香槟。金黄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泛起细腻的气泡。
楚家长辈率先起身,发表了简短而恳切的欢迎辞,表达对儿子儿媳归国的喜悦以及对各位来宾的感谢,言辞间充满了家族的温情与骄傲。
游家长辈随后补充,语气同样亲切周到。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
晚宴开始。
前菜是法式香煎鹅肝配波特酒酱汁和无花果,佐以口感清冽的夏布利特级园白葡萄酒。
席间的交谈声愈发活跃。
话题从海外的趣闻轶事,逐渐扩展到其他领域。
一位与游家交好的先生开口:“近来内地调控政策频出,不知道对港城楼市影响几何?”
游颖拍了拍丈夫的手腕示意她来说:“政策总是周期性波动。不过核心地段的优质资产,抗风险能力始终更强。就像中环的那些甲级写字楼,空置率依旧很低……”
季道林的位置和李家夫妇较为靠前,自然听见了交谈。
李氏和央廷也在关注政策导向,李逢隽抬眼看了季道林一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在这方面,他们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季道林摇头,无所谓的笑。
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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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楽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季道林低声解释:“风向变了,玩法也得跟着变。”
以前是跑马圈地,现在是精耕细作,甚至……得有点“无中生有”的本事。
论手段,港城没人超得过他。
前提是何翎丞不在。
想同何翎丞耍心眼的人,活不到最后。
没有足够庞大的共同利益驱使,甚至得不到一个和他当面谈判的机会。
何翎丞只会为许孜言一再降低准则,他亲自控制大幅流入许家的虚拟财富,等到许孜言反应过来的那天,何翎丞能让假的都变成真的。
应文楽的视线落到了许孜言身上,同他对视,很温和的笑笑。
主菜很快呈上,食物的美味暂时占据了主导,席间响起一片轻微的、表示赞赏的叹息声。
游繁矜不怎么饿,吃了一点就离开座位,串桌坐到许孜言旁边。
兴高采烈讨论起去冰岛、荷兰等地旅游的计划。
声音不免大了些,引来主桌楚行筠一个警告的眼神,他浑不在意。
许孜言回他的话:“计划得很周全。不过冰岛挺冷,要多做准备。”
“放心啦,有楚行筠!”游繁矜不在意,又凑近些,“阿言,你多久没见过雪了。”
侍者此时端上甜品,是精致的杨枝甘露奶冻配芒果雪芭和一款浓郁的法式巧克力熔岩蛋糕。
“不记得了,好多年。”
许孜言喜欢雪,也喜欢烈阳照耀的晴天,或是晚霞漫天的傍晚。
台风天少晴。
港城纬度低,无雪。
许孜言笑了笑,他觉得很遗憾。
虽然身体不允许他去到冰天雪地,但是能看见晴空也不错。
甜品之后,侍者又送上了餐后咖啡与红茶。
宴会的气氛愈加热络松弛,许多人离开座位,自由地走动着寒暄聊天。
走出宴会厅,晚风拂面,吹散了些许室内的燥热与喧嚣。
许孜言结束交涉向外走,风勾勒出他的身形,几缕散乱发丝拂过眼前。
他撑着露台边缘扶手,看落日最后的余晖逐渐被绵延不绝的灯火取代。
许孜言不推崇追求欢愉的享乐主义,但欣赏他们生活的态度。
他经历的不少,但不在乎和忘却的事情也很多。
今天见不到的人,总有一天能看见,看不到的阳光,也会等到某一刻出现。
那些等不到的都随落日大道留在昨天,而今天的人又在期盼下一个晴天。